老人没有犹豫,抄起石矛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浑浊的眼里全是怒火:“叛徒!我杀了你!” 多也认出了他,面色骤变,仓惶举刃格挡:“达?!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儿,难道在地底下吗?!”老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把多戈玛人引来,是想让部落的人都死绝?” “不是……不是的!我是为了救你们!”多躲闪不及,被一矛戳穿大腿,疼得整个人弯下腰去,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他咬着牙嘶吼,“你们归顺干格落,和归顺多戈玛有什么不同?!去多戈玛那边日子还好过些!” “呸!” 老人拔矛再刺,就在这时远处飞来一箭,正中他的胸口。 他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露在皮肉外的箭杆,像是有些茫然。然后他缓缓跪倒在尘土里,再也没了声音。 多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是在箭矢飞来的那一刻流的,而是在看见达倒下的那一刻就止不住的流。 他也不想来,他只是想活下来啊…… 达是他阿父的哥哥,小时候阿父死在猎场上,是达一口汤一口肉地把他养大,教他拉弓,教他追踪猎物。 而现在,他成了杀死达的帮凶。 身后的多戈玛人策马上前,低头看了一眼老人的尸体,嗤笑一声:“一个糟老头子都打不过,还哭成这样?” “废物,哈哈哈哈哈……” 多没有说什么,他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一瘸一拐地继续朝前走,继续喊话。 刚走出十几步,草丛里又蹿出一个老人,朝那几个多戈玛人扑去。 可他年纪太大了,动作迟缓得像被泥沼拖住了腿,多戈玛人甚至连马都没下,随手一刀便将他砍翻在地。 尸体倒在草丛里,血渗进泥土,很快便看不见了。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当法,就是冲。 干图脑子里“嗡”地一响,这些人怎么从身后冒出来了?! 仓促间,他慌忙调转马头迎敌,可战马失去了冲锋的距离,在小范围内的辗转腾挪远不如步兵灵活,一时间,多戈玛人被打得阵脚大乱。 但这种混乱只持续了片刻,他们很快便看清了局势,对方不过三十几人,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到。 “杀!一个不留!” 森且战且退,渐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多戈玛人骑马从他侧面冲来,弯刀已经扬起,刀刃上映着刺目的日光。森甚至能看清刀锋上卷起的铁锈和暗色的旧血痕。 “嗖——” 一支箭从斜上方射来,正中那人肩膀,刀落了地,人也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森猛地回头。 不远处,日和赵熠正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两人浑身是土,脸上、手背上全是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森没有说话,他反手将那落马的多戈玛人几刀了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下多余。 战斗从上午一直打到日头偏西,虎等人也赶回支援,可多戈玛人在人数和兵器上的优势终究太大,每一次反击都被压回去,干格落人的防线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干图笑了,像一个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落入陷阱。 很好,这块肥肉,终于要咬进嘴里了。 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远处半山腰上,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正朝这边涌来,像是山洪,像是雪崩,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升终于带着大部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打完了,喘口气 他们这段时间打猎一直没敢离开部落太远,就是怕多戈玛人突然偷袭。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差点被人端了老家。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部落外围黑压压的人群,大伙儿吓得肝胆欲裂,丢掉手里的猎物,疯了似的往山下冲,脚底板砸得山石哗啦啦往下掉。 “杀!”升振臂一呼,身后的人跟着一同叫喊,气势瞬间将对面压倒。 攻守瞬间逆转。 干格落人满腔怒火烧红了眼,嘶吼着追在多戈玛人后面猛打,刀刃碰撞声、惨叫声和咒骂声搅成一片,震得林中宿鸟惊飞。 干图眼看大势已去,哪还敢恋战,急惶惶召集残兵仓皇逃窜。他们仗着有马,跑得飞快,几个落在后头的倒霉鬼被一箭射下马背,惨叫着摔进泥里,瞬间没了声息。 冬带着人一口气追出去十几里地,实在追不上了才恨恨折返。 这一仗,双方死伤加起来足有四五十人。干格落这边死了二十七个,算是惨胜,活下来的人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喜悦。 赵宝钢跟着大伙儿去收殓尸首的时候,整个战场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满地狼藉中,好些人前两天还围坐在火堆旁聊天打趣,转眼就天人永隔。 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现代人,他以前连电视里的血腥镜头都不忍多看,此刻却要亲手把那些破碎的尸骸一块块拼凑起来,捧回部落。 手指触到冰凉的残肢时,他胃里一阵阵翻涌,喉头发紧,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怕还是痛。 第二天,部落为死去的二十七个人举行了祭祀仪式。 他们被埋葬在后山上,全族男女老少都赶去送行,山风呜咽着掠过林梢,像天地也在低低哀哭。 祝为他们念诵祈祷词,苍老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祈求天阳神把他们带去一个没有疾病、没有战争,温暖又富足的地方。 送行结束后,他们把多戈玛人的头颅齐齐切下,一个个插在木棍上,沿着部落外围竖了一圈。血肉模糊的头颅在风中微微晃动,眼睛黑洞洞地瞪着远方。 这么做,一是为了泄愤,二是恐吓其他部落,让他们知道,侵犯干格落就是这个下场。 赵熠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浑身冷汗淋淋,半夜烧得直说胡话,整个人缩在兽皮里不住发抖。 刘丽华急得手忙脚乱,连夜跑去祝那里讨了药,给儿子灌下去,直到发了满身的汗,热度才慢慢退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日忙于部落事务,这一晚并没有回赵家住。 深夜,赵宝钢和刘丽华都睡不着。这两天经历的事,比他们上半辈子遇见的加起来还惊心动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刘丽华尤其缓不过神,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妇女,穿越前跟人红脸都少有,如今却举起斧子要去拼命。 早些时候她还觉得原始部落的日子也不错,这会儿却像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扇醒了。 她瞪着漆黑的屋顶,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老赵,咱们不能留在这儿,这压根儿不是咱们待的地方啊!” 赵宝钢翻出许久没抽的烟,摸索着点了一根。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出他紧锁的眉头和额上的深纹。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也想过离开,可是不行……” “为啥不行?咱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下山时留的那些记号,经过一整个冬天,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再说——”他停顿了一下,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咱们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走。” 这一冬,干格落对他们多有照顾。要不是部落收留他们过冬,一家三口早就冻死在外面了。打仗的时候,大伙儿明显把他们护在身后。 出去打仗那会儿,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住他说:“钢,你没经历过厮杀,也不会打猎,还是小心些,待会儿打起来,你站我后面。” 老人叫八,已经五十多岁了,在部落里绝对算得上年长的。 平日里在石那里刻东西的时候,他常来找赵宝钢闲聊。钢为大伙儿带来了火炕,还提起过用石头建屋子的事。八觉得,钢的命比自己重要,有他在,干格落肯定会越来越强大。 多戈玛人冲上来的时候,八用命把赵宝钢护在身后。对方的弯刀斜劈下来,狠狠砍在他的脖子上,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出来,糊了老赵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