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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页(第1页)

“爷爷从菜地里捡的。”山里的鹌鹑常会跑到白菜地里搭窝下蛋,老赵割草的时候顺手摸了些回来,给孩子们当零嘴。  “你俩自己吃,小心别烫了手。”日伸手在小宝儿头上轻轻揉了一把。  “嗯!”俩孩子点点头,又蹲回去继续拿炭火烤鹌鹑蛋。  刘丽华摘下围裙,擦了擦手道:“别玩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一个个弄得跟小花猫似的。”  俩孩子听话地跑到院子里洗手。水缸边的水瓢碰着缸沿,发出清脆的响声。晚风拂过院角的几株野花,带来丝丝凉意。  晚饭吃得简单,一盘凉拌酸草,加了蒜末,吃起来格外爽口;一盘腊肉丁炒韭菜,油汪汪的,别提多有食欲;当然也少不了给孩子们蒸的鸡蛋羹。  现在这俩孩子开始学会挑食了,不喜欢吃蒜,大概蒜的味道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所以刘丽华做菜时也尽量少放蒜。侧面也能看出,如今日子确实好过了。以前穷得揭不开锅,只能吃干巴巴的地果,现在顿顿有肉有菜,孩子们个头眼见着往上蹿。  “阿父,蛋羹真好吃,你也吃!”小宝儿舀了一勺嫩黄的蛋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自己吃,别光吃蛋,肉和菜也吃一点。”日夹了一点酸草放进俩孩子碗里。  小宝儿看了看碗里的蒜末,小脸皱成一团:“可是蒜好辣。”  “就一点点,吃习惯了就不辣了。”老赵在一旁帮腔。  刘丽华也道:“不能挑食,不然长不高了。”  俩孩子一听,皱着小鼻子把菜都吃了下去,惹得几个大人哈哈笑。  老赵道:“熠他们下山快俩月了吧?”  “嗯,五十七天了。”  刘丽华叹了口气:“这孩子一走就是这么久,真让人担心。”  老赵夹了一筷子菜,说:“总这样也不行,不能光靠小熠一个人当翻译太累了。实在不行,下次我跟着下山跑一趟。”  “你可拉倒吧,老胳膊老腿的,跑一趟还不得累瘫了。”刘丽华白了他一眼。  “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老赵不服气地嘀咕。  日笑着看两人斗嘴,半晌才道:“下山确实不容易,来去要走那么长时间。我们走惯了的还好,没走过的怕是要吃苦头。”  刘丽华一听,更心疼儿子了:“去年冬天熠教了不少孩子学中原话,坚持下来的也就六七个。要是真能把他们教会就妥了,以后下山也有人去。”  提起这件事,日上了心:“抽空我让那几个孩子来家里,爸妈,你们帮着教教他们说中原话。”  “行,这都不算事,只要他们肯学,我俩闲着也是闲着,能教会一个是一个。”老赵满口答应。    部落改名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改成什么名字,却成了个难题。一帮子人大字不识一个,让他们起名,比登天还难。  比如“坦图”,是很久很久以前,坦图大地第一位首领起的,意思是水土丰饶的土地。  听老辈人讲,那位首领当年站在这片沃野上,看着满目青翠、溪水潺潺,便脱口而出“坦图”,从此世世代代叫了下来。这名字里有荣耀,也有先人对土地的感恩。  “干格落”则是“多石之山”的意思。  百余年前,从坦图分出去的那批人翻山越岭,走到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脚下,见这里遍地石头,便叹了口气,随口取了这么个名字。  “塔南”更直白,就是“在山的南边”。当初取名的先人大概想也没多想,抬头看看山,低头看看脚下的路便定了。  这些名字叫了几十上百年,早就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如今突然要改,还真不知道从何改起。  日干脆发动全族一起想名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部落。几个妇人坐在树荫下缝补皮子,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嚼着舌头。  “听说没有,咱们部落要改名字了?”一个圆脸妇人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兴奋。  旁边瘦高个的女人手里的骨针一顿,抬头问:“改什么名字?”  “不晓得。听日说重新取一个,往后大家都用新的。”  “要我说,干格落就挺好,叫了大半辈子了,突然改,怪不习惯的。”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嬷摇摇头。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妇人拢了拢被头发,接口道:“我还觉得坦图好听呢,这片土地都叫了三四百年了。我阿娘的阿娘那辈就这么叫。”  “就是,名字哪能乱改?地听了都会不高兴。”妇人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缝补。  几个人七嘴八舌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像要塌了似的。几声闷雷从山那边滚过来,轰隆隆地震得人耳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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