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赵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日慌忙松开,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赵熠指了指肩膀,两边的皮肉早已被绳索勒得翻起,发白溃烂,又被雨水泡得肿胀不堪,看着触目惊心。 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疼得说不出话,赶紧把他身上的盐筐小心翼翼解下来,声音发紧:“怎么买了这么多盐?前面有避雨的地方,你们先去那儿歇着,我回去叫人接你们!” “好!”森一口应下,大伙儿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实在硬撑不下去了。 日背起一筐盐,脚步匆匆地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到了他先前避雨的那块岩石下,众人东倒西歪地坐下,靠的靠,躺的躺,谁也没力气多说一句话。 日来不及嘘寒问暖,一个人转身又冲进雨里,朝部落的方向跑去,叫人过来接应。 赵熠一松了这口气,两条腿顿时软成了面条,整个身子顺着石壁滑下去,跌坐在湿冷的地上,脊背靠着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森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的泥。 他不知道回去后怎么跟方的亲人开口,之前他以为下山换皮子换盐是件简单的事,日带着他们都能成,自己没理由办不到。谁承想这一路竟如此艰难,比他过往在山上打猎要难上无数倍。要不是有熠在,恐怕他连城都进不去。 森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双手狠狠搓了把脸。 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强,是除了升之外唯一适合接任首领的人。这一趟下山让他彻底明白,自己除了狩猎,别的什么都不行。之前还动过想争首领的心思,如今想想实在可笑。还好当初没有冲动,否则部落在自己手里,只怕越来越糟。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日带着部落里的人赶来了。 赶上雨天,部落里的汉子们都没上山打猎,大家伙儿闲着也是闲着,一听说去接人,呼啦啦全来了,足有几十个人。 赵宝钢和刘丽华也在人群里。两口子听说儿子回来了,急得根本坐不住。刘丽华特意带了干净衣裳和鞋子,怀里还揣着一瓶温着的白开水和一块饼子。 等赶到地方,夫妻俩一眼看见儿子的模样,眼眶刷地就红了。刘丽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声音顿时慌了:“发烧了!我就说脸怎么这么红!” 老赵蹲下身子,语气不容拒绝:“上来,爸背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赵熠撑着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刘丽华心疼地拍了他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脚都磨烂了,还走什么走!快让你爸背你!” 日安顿好其他人,大步走过来道:“爸妈,我来背他。” 老赵没有勉强,山路湿滑,他背儿子走起来确实吃力。 日弯下腰,把赵熠轻轻拉到身后,小心翼翼背了起来。入手的重量让他眉头拧成一团,这一趟下山怎么瘦了这么多?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散的叶子。 赵熠趴在他肩头,意识已经模糊,呼出的气息滚烫滚烫,像烧热的水蒸气拂在日脖颈上,日心里一紧,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大家伙三三两两抬着盐筐往山上走,部落外等候的人们纷纷伸长脖子,望眼欲穿,看到自家人回来,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田的媳妇挺着大肚子站在人群前面,远远看见田便小跑着奔过去,把田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迎上去一把扶住她:“慢点慢点!别颠着肚子!” “我还以为你赶不上孩子出生了呢。”她红着眼睛,伸手摸了摸田湿冷的脸。 田咧开嘴笑了笑,伸手帮她把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声音温柔却坚定:“这是咱们 “打仗?”升的眉头倏地皱紧,额角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压着惊疑,“中原人跟谁打起来了?” 森摇摇头,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声音干涩:“我也不知道。到了山下,我们就跟聋了、哑了似的,听不明白,也说不出口。”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全靠熠一个人在外头跟人周旋交涉。要不是有他,只怕我们早被当成壮丁抓走,拉到前头去填命了。” 元忍不住追问:“怎么还要抓你们去打仗?连过路的都不放过?” “不光是我们。”森的声音沉下去,“城里的年轻汉子也差不多被抓空了。我们进城那会儿,街上几乎瞧不见几个像样的后生,只剩下些老人、妇人和孩子,眼神都木木的,走路都缩着肩,生怕被人盯上。” “怪不得你们买回来这么多盐。”羚兴奋地插嘴,“刚才我跟和冬去搬的时候,差点没抬起来。” 冬点点头,认真道:“那些盐够咱们部落吃上四五年了吧,就算山下打得天翻地覆,也碍不着咱们。” 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向森,“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们了。” 森摇了摇头,却没接这句宽慰。 他低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什么沉重的东西:“可惜方没能一起回来……” 此言一出,日猛地一愣,方才他们回来得匆忙,天色又暗,他竟没察觉少了人。 听到方没回来,心口顿时一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方没一起回来?他怎么了!” 升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坐下,声音低沉:“刚才森已经同我们说了。回来的路上,经过山下那条河时水流太急,方……连同他牵着的驴一起被水冲走了。” 日“噌”地站起身,他双目圆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楚:“那怎么不去救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