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成了赵熠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每每想起来,都觉得痛心疾首。所以部落整合后的 天还没亮,山道上已经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一队人背着硕大的藤筐,沿着蜿蜒的山路疾步前行。早春的晨风裹着寒意,从山谷深处一阵阵涌来,吹得人脸颊发紧。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草鞋和裤腿,冰凉地贴着皮肤,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脚步。 有人扛着筐,有人拄着木棍,时回头照看身后的同伴,脸上都带着笑,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话。 “马上就要到小康了,上次在那换的豆腐太好吃了,可惜路途太远,没办法带回去给娃娃尝尝。”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宽肩厚背,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发红。 “冬天来买,冻上就能带回去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次去我要换个梳子,上次白在那换的梳子很好用,能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俺家婆娘见了非要我也买一把回来。”一个矮壮的男人拍了拍背上的藤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个怎么换的?” “白说用了一张兔皮就换来了。” “真便宜,我这次带了十多张兔皮呢,也给俺家婆娘换一个回去!” 走在后面的两个小伙子是第一次来,听着大人们热络的议论,心中满是向往。 一个少年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张望,问:“小康部落到底长什么样啊?” “那里可大了,是我见过最大的部落,家家户户都盖着大房子,跟咱们部落那石头房子可不一样!我进去一户人家,屋里头还有会热的石头床!” “石头床怎么会热啊?”另一个少年凑过来,满脸疑惑。 旁边一个老汉笑着纠正:“什么石头床,人家那叫火炕,底下得烧火。” “那不会把人烤熟了?” 几个汉子被逗得哈哈大笑,“要是能把人烤熟,那小康部落哪会有这么多人!” 少年红着脸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问:“阿父,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 这些人来自附近一个叫饶的部落。几年前他们曾被多戈玛人占领,后来多戈玛人离开,首领带着他们重建了部落,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两百余人。 自从前几年有人去过小康部落,带回了外面的见闻,饶部落的人便对那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尤其是那些关于食物、房子和火炕的描述,在部落里传得神乎其神,成了许多人夜里围坐在火堆旁最常谈起的话题。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山坡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照耀在山下那片沃土上。 放眼望去,一大片整齐的房子座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远处的田地里已经有了早起劳作的人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孩童的笑闹声。 少年忍不住惊叹出声:“树神啊,这就是小康部落吗?不是跟山下中原人的地方一样!”他站在那里呆滞住,脚像生了根。 旁边的汉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去过两次山下,那里可没有这好。” 他去的是山下的小镇,说起来确实不如小康部落。那里房屋低矮破旧,街上污水横流,人们的脸色也多是菜色,远没有这里干净整齐、生机勃勃。 今天是小康部落的集市。每逢圆月,也就是十四、十五、十六这几天,都是部落的集。 这几天大家伙不再上山打猎、砍柴,而是早早来到街边,把自家空闲出的东西摆出来跟人交换。 食物、家禽牲畜、石器木器,还有少量的铜铁器具,琳琅满目。街巷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有的用木板搭成简易的台子,有的直接铺在地上,上面盖着一块块兽皮或麻布。 刚开始只是部落内部交易,大家伙图个热闹。 渐渐地,其他部落也开始参与进来,东边的风息部落、南边的大河部落、北边的雪山部落等等。 到了这几天,部落里热闹极了,人挤着人几乎走不动路。加上这几年陆陆续续又有两个小部落合并进来,如今小康部落已经超过五百余人。经济带动发展,在不知不觉中,小康部落俨然成了这一带的中心。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部落里再也没有妇人坦胸露乳、男子裸身而出的时候。就连小孩子出门,身上也会围上兽皮或是麻布做的衣裳。 这种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甚至大家都没感觉到,但当外来部落的人过来时,对比就格外明显起来。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那些外族部落的人赤着身体就来了,上厕所也不分地方,蹲在路边就屙屎尿尿。那场景,常常让部落里的孩子们捂着鼻子跑开,大人们也直皱眉头。 为了防止他们乱拉乱尿、污染环境、传播疾病,部落特意在东边和西边修了两个公共茅厕,凡乱拉乱尿的,逮住了都要罚东西。没有东西抵,就抓来做苦力,修两天的路才放回去。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了小康部落的规矩,再不敢乱拉乱尿。至于部落里的人,早就没人乱拉了,这可是顶好的农家肥,内急都要憋着回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话说回来,今天是开春后部落里的第一个大集,正好赶上春暖花开时节,年轻的男女们也开始物色起心仪的对象。 街头巷尾,不时能看见羞涩的眼神和偷偷递过去的小物件。路旁的桃树已经冒出了粉嫩的花苞,春风一吹,花瓣零星地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和发间。 一大早,老赵夫妻俩就把豆腐摊支上了。豆子是昨天夜里泡的,一共泡了三大盆,天不亮,赵宝钢就把毛驴栓上开始拉磨。 前几年母驴下了头小驴,养到一岁半就牵回部落里了,去年又下了一头,眼下也快长成了。 部落里现在有大大小小的驴子十五头,分散在各个人家里使唤。驴子拉磨比人快,两个小时不到就把豆子磨成了浆。给孩子们留一盆喝,其余的都做成豆腐。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豆腐就压好了,整整三大板。做好后的豆腐拿刀子切成四四方方的块,一块豆腐换半斤粮食,换地果的话得一斤,毕竟做豆腐是个麻烦活,换便宜了太亏。 当然拿皮子也能换,小块的兔皮一张能换两块,狐狸皮能换四块等等。不过大多数外族人都换不到,因为老赵夫妻只卖大集这三天,自己部落里的人早起排队来换,晚了都买不到。山上的食物匮乏,这种经过加工后的食物着实让他们喜欢,每次做好都供不应求。 摊子就摆在自家门口,赵熠带着俩孩子坐在旁边看着,等热腾腾的豆腐一端上来,前头瞬间围满了人。豆腐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切好的方块整整齐齐码在木板上,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麻布。 “给我换五块。”有人举着粮食袋子挤到最前面。 “我先来的,我要八块,粮都称过了!”另一个汉子不甘示弱地嚷道。 “你买那么多,我们还怎么买?!” “是啊!”后头吵吵嚷嚷,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把筐举过头顶,生怕轮不到自己。 赵熠连忙摆摆手道:“别急,今天做的多,大家伙都能买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眼见着还有人往前挤,日沉着脸走出来,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排好队。” 作为新任首领,他的话十分有分量。人群立马安静下来,乖乖地排成一条长队。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却再没有人敢插队。 这么多人买,赵熠也不能让人空跑一趟,干脆限量,每人最多买两块。一块豆腐差不多一斤左右,两块足够一家人吃一顿了。有人听了嘟囔几句,但看看日站在旁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卖到刚才吆喝换八块豆腐那人时,刚好刘丽华出来了。见儿子要给他盛豆腐,立马出声制止:“等会儿,上次也是你来买豆腐,一口气买了六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