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先放开我。” “那你不能走。” 许季平咬牙:“……行,我不走。” 身上的重量离开,许季平手脚并用爬起来,两只脚错开来站,是一个方便启动的姿势。 清商坐在地上用袖子抹眼泪,身上焦黑裂开的伤口一直向外渗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许季平惊魂未定,大喘着气站在原地,尚未从这场惊变中回神。 该呵斥吗?还是安抚? 他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太出乎他的预料了,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纠缠不清,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坐到梳妆镜前为自己束发穿衣。 镜子里倒映着清商悲戚的背影,但许季平知道他绝不像看起来那样无害。 是他错了。 金照野是一个可以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永远温和强大,永远善解人意,他可以躺在金照野建起的安全乡里长长久久地快乐生活。 可清商不一样,他对情感的渴求胜过辉煌的前程,泼天的财富,自身的安全,胜过一切。 他想要爱,就会不顾一切地追逐。 许季平将上一个天选之子建立起来的可靠形象延伸到清商身上,无条件地信任他,供养他,期待换来一个美好的前程。 可天选之子当真可靠吗? 不,可靠的只是金照野而已。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不能再将自己的前程全部压在一个可能随时会炸开的不稳定生物身上。 清商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发现许季平没有理他,满脸泪水地爬起来,轻轻柔柔地从背后抱住许季平,用湿漉漉的脸颊蹭许季平的脖子。 “对不起,我错了,哥哥原谅我。” 镜子里,清商的双目因为肌肤相接而流露出明显的餍足,甚至压过了烧伤带来的疼痛。 许季平没有挣扎,他平静地说:“我不原谅。” 清商立刻又开始啪啪掉眼泪。 “我不喜欢会强迫我的人。” “我不强迫你,你就愿意当我的伴侣吗?” “可能。” 许季平不想再继续谈下去,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你强迫我,我也烧伤了你。今天就当扯平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哥哥,哥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清商挂在许季平身上又哭又闹,什么方法都用了,许季平就是不为所动。 曾经那个只要清商一耍赖就心软的哥哥似乎消失了,清商说尽好话也不见许季平神色软化,顿时又气起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有什么错,我给你花,你却叫我滚,你都没有和我道歉。” 许季平毫不犹豫:“对不起。” “我不原谅你,除非你原谅我。” “随你。” 清商气得跺脚,又没办法,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掉了。 回到房间,他忍不住开始追忆往昔,从金鱼村想到小人书,哥哥以前从没对他下过今天这样的重手。 想着想着,清商抱起哥哥盖过的被子,脸埋进去,深深嗅闻着几乎消散殆尽的气味,心里酸酸的,但还是努力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心很软,过一段时间,只要自己像之前一样耍个赖,他就会拿自己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我已力竭,再锁我就要去投诉了 姜灿灿一边同时操控八个捣药杵捣药,一边用胳膊肘捅背对着自己分拣药材的好友宣冷雪的腰:“你注意到今天来的新人吗?” 宣冷雪忙得脚不沾地,才没空看什么新人:“咱们这不是隔三差五就来新人吗?个个都干不了几天就跑路。” 姜灿灿清清嗓子:“咳咳,我有独家消息,只要一百仙石就能听。” “不想听。” “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给你打折,五十怎么样,绝对保真,姐姐亲口告诉我的。” 宣冷雪不为所动:“……” “十个?五个?哼!小小宣冷雪,我今天大人有大量,免费说给你听。”姜灿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今天来得早,正好看见他过来,本来只有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可是我定睛一看,姬恒师兄也在,俗话说,徒弟像师父,姬恒师兄向来高冷,怎么会突然送人过来,这一下,我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但我和他不熟,总不好凑上去问,然后我就巧妙地运用了一下人脉,问到新人的身份了。”姜灿灿声音停顿一下,然后变得抑扬顿挫,“他就是,被紫微星君收为侍从的那对兄弟中的老大,而且他还是易师弟的老乡。” “喔!还真让你打听出点东西来了。”这么一讲宣冷雪也来了兴趣,“我听说过他,他姓许,和紫微星君的二弟子是旧识,据说……” 许季平等在炼丹房外,安静地观察着周围,微光庭的医修们捣药的捣药,诊脉的诊脉,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没有人注意他。 真好。 “季平,地字三号房缺人手,我带你过去。” 易玉龙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事务已经很熟悉了。 “好。”许季平有点紧张地站起来。 炼丹房内的陈设都大差不差,中间放着一个大丹炉,周围是贴墙壁安置的百子柜,总体来说不大。 高品质的丹药对炼丹温度要求很高,不同性质的丹药所需的温度也不尽相同,炼丹房内虽有自动调节火焰的装置,但仅限于常用的温度范围,对于一些极高温,或极低温的情况就爱莫能助了。 因此,炼丹房时常会对外招募能精准控制不同温度火焰的修士,报酬可观,合适的火灵根修士不好找,如果找到了,二者往往会长期合作,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炼丹房的排序也是有讲究的,分天地玄黄,天字号最好,黄字号最次。 许季平觉得他与清商之间需要保持距离,就向翁永提出想外出找点事做,翁永也觉得许季平和清商两个人不能一直待在水云殿,总要与同龄人交流,就让给许季平找了炼丹房的差事,顺便锻炼对火焰的掌控能力。 至于清商,原是要和许季平一起的,但被许季平拒绝了,把他单独放在外面翁永又不是很放心,只好自己和姬恒轮流带着外出。 今天是许季平第一次接活。 先试炼一炉,好的话就正式开始。 炼丹师是一个……形貌潦草的人,头发随便一扎,身上大片大片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浑身上下只有黑亮的眼睛比较明显,乍一看,甚至难辨雌雄,不知该叫师姐还是师兄。 易玉龙:“别见怪,炼丹时总会发生一些意外,所以有点狼狈。” 炼丹师没说话,盯着许季平看,许季平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许季平。” 说完等了一会儿,对面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许季平用目光求助易玉龙,易玉龙也有点尴尬,叫了一声:“孙师兄?” 对面这才恍然回神,连连点头:“噢对对对,我平常不这样,就是今天出了点意外,我叫孙起,你先适应一下炼丹炉,我们待会儿再开始。” 易玉龙:“我教他一下。” 虽然他不是炼丹师,但最基本的操作还是会的。 “没事,不用,我有空,就不麻烦易师弟了,你忙去吧。” 易玉龙看许季平,许季平立刻说:“我一个人可以,不用麻烦小易大夫。”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易玉龙也不强求,留下一句:“有事可以叫我。”就走了。 孙起背过身给自己连着丢了好几个除尘术,再转身就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略显清秀的男子,脸上灰没了,许季平发现他还挺白净的。 “许师弟,我来教你,这里有三个孔,分别……”孙起站在距离许季平一臂远的地方,一点一点讲解,“……大概就是这样,它们可以协助你更精细地控制温度。” “我听懂了。”许季平目光始终落在炼丹炉上,听孙起说完才了然点头,眼神一瞥,突然看见他额头亮晶晶的,疑惑地凑近了些:“师兄,你热吗?” 一张莹润俏嫩的面孔逼近,孙起心一突,没出息地低下头,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有点,有点,炼丹房比较热,我上一炉丹药出了点问题,就有点热了……”说着说着,他声音小下去,最后陷入沉默。 许季平挑眉:“师兄?” “没事!你要是会了,我们就开始。” “好的。” 许季平感觉这个孙师兄有点怪怪的,不过他没说什么,站到中间的圆孔前,第一步,先让整个丹炉均匀地热起来。 本就称不上大的炼丹房在沉默中显得愈发逼仄,灿金的火焰从圆孔进入炼丹炉,连带着整个房间都迅速升温。 孙起起初眼神发亮,照目前的升温趋势,很快就能达到他需要的温度,大概过了半刻钟:“可以了,保持住这个状态。” “好。”许季平神色认真,水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脸颊的线条都紧绷起来,虽然这个温度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高,但他还是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