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清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气闷,但转念一想,至少有师尊在,比他们两个独自上路好多。 他哼一声,不再理许季平。 师徒三人决定一起去青云门。 许季平当年的弟子牌还留着,和看门的弟子说是已经出师的弟子回来看看,很容易就进去了。 许季平走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心中有股非常奇异的感觉,失落的记忆像春日里即将冒头的嫩芽,只差一场淋漓春雨,或是热烈阳光就能破土而出,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长夜中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以至于这种感觉悬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很难受。 他略显茫然地四处游荡,在经过一个演武台时,一个青年按住许季平的肩膀,神情讶异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你是……” 许季平神情茫然,在对方打量自己的同时,也趁机观察对方,然后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四人在青年的带领下来到一处竹苑,很干净,布置也十分清雅,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但长久地无人居住后还是显出几分没有人气的阴冷。 青年看看许季平的神情:“这里也不记得了吗?你和金照野从前常来这住,一起修炼。” “我忘记了不少东西。” 青年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金照野呢,你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许季平:“……他不在了。” “一开始过得不太好,拜师之后就好多了,失忆是最近的事。” 深重夜色是心有鬼祟之人的绝佳遮掩,清商衣袖生风挥灭了蜡烛,唯一的光源消失,竹苑顿时融化在一片黑暗之中。 咚。 皮肉与硬木板碰撞发出沉闷响声,许季平在巨大力道的袭击下猝不及防倒在床上,撞得生疼:“你发什么疯!” 他膝盖搭在床沿,自然垂落的小腿在反应过来之后曲起,慌乱蹬踹。 清商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上,左脚仍在床下,右腿曲起,斜压住许季平乱动的腿,剩下的一只手撑着床板,俯身,鼻尖沿着许季平肩颈胸口的皮肤游走,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身上好难闻。” 许季平挣扎的动作一下停了,难以置信地仰头看清商,目光在那张精致俊逸的脸上移动,试图找到某些类似谎言的成分,然而清商眼中的厌恶却近乎尖锐, 他失了力气,喃喃道:“你说,什么?” “很难闻。”清商又重复一遍,“你见了什么人?或是东西?我讨厌这个味道。” 它很容易让清商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譬如许季平受伤,失踪,这些记忆在清商脑海中翻腾不息,反复闪现。 说实话,清商从前觉得那些记忆已经是令他此生最为不快的事物,但比起现在的味道,他觉得不值一提。 甚至连“讨厌”二字都显得太轻薄,或许用“恨”更合适。 清商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这绝非毫无由来。 “说,你见了谁?” “我……”两片粉色唇瓣张开,一字一句,“我见到了神明,我要追随祂,追随亘古不变之日。” 完全……不受控制了…… 原先只是丝丝缕缕的异味在许季平开口说话的瞬间突然浓烈起来,他还在继续: “清商,和我一起为神明效力吧。”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清商原本就极为漆黑的眼眸随着话音落下变得更加幽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而里面正飞快转着漩涡:“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身体的一切感知都离自己远去了,许季平如同一个旁观者,只能无助地看着身体被操控。 “所以,你半个月前就准备跟随神明?” “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身体回来了,但许季平张口结舌,一时没能想出理由。 讨厌的气味变淡了,可清商的愤怒却没有:“你想一个人和祂走,我不问,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你想一个人独占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你就这么信任祂?” “我……” “你想去阴界,也是祂在帮你?怪不得,我说你怎么那么确信自己一定能找到阴界的路。” 每当许季平想要说出真相,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扼住了他的喉咙,甚至操控他的身体:“我信任祂,祂已经赐予我力量了,我要全部的身心都奉献给祂,除了祂,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让我如此奉献。” “既然要去阴界,为何不求见霜轮大神,同为神明,为什么不为祂奉献?” “天地万物皆仰赖金乌大神光芒泽被,霜轮如何能比得过祂。” 听完这句话,一种近乎荒谬的,没由来的愤怒占据了清商的大脑。 “啊!!!” 许季平整个人突然被单手翻过来,面朝下,小臂横压于后背,腰部以下先是骤然剧痛了一瞬,而后又是火辣滚烫,连绵不绝的刺痛余韵。 这一巴掌不可谓不狠,许季平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地就叫了出来,血液飞速向上冲到脸颊皮肤下积聚。 “清商!!我是你师兄!你怎么能打我!你有什么理由打我!放开!” 剧烈的挣扎中,许季平下半身逐渐脱离床板,滑落跪到床边的,这反而是一个更容易挨打的姿势。 乱七八糟又挨了几下,许季平疼得直抽冷气,眼泪氲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 比起伤心和不可思议,他这会儿心里更多是怒火。 清商怎么能这么打他。 在疼痛的助力下,许季平终于挣脱一条手臂,往身下伸,张着手掌遮挡。 清商看见那个冷汗津津,近乎慌张的雪白手心,神思恍惚一瞬,松开了许季平。 即便被放开,许季平也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伏在床上喘气,用衣袖蘸干了欲落未落的眼泪,才勉强撑着体面站起来,一回头,竟发现清商手里拿着一条细细的短鞭,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