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起惊雷,她抓着柳续的衣襟,竟迷离惝恍中晕了过去。
……
天旋地转间,好似跌入不知名的梦境。
霎时间,眼睛能视物了,浑身上下的苦楚也全然消失。
谢灵犀垂下头,惊异地看着自己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宫装,头戴镮钗,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怎的?梦魇么?
她身不能动,只得困在这副躯壳里,眼见着“谢灵犀”缓缓踱步上前。
周遭有燕雀微弱的鸣叫,正是三更,穿着薄衫,还有些冷。
瞧着这手中物件,怎的这般眼熟,像是一卷丹书——
谢灵犀犹然记起,这便是那日!
前世那个霜寒露重之日,便是如今这般,一样的入坠冰窖,一样的利刃穿心。
然而此刻,谢灵犀却莫名地安定下来,她看着前世的自己手捧着那卷册子上前,与一个戴着兜帽的郎君会面。
她对那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于一年前横空出世,雷霆手段,迅速取了江、荆两州,其中百姓得以安居。
士大夫们一边诟病他反燕姓造反的行径,一边舍了乌纱帽,暗自追随他。
怪也怪燕稷夺位时日不济。
当时先皇大兴科举,世家式微,燕稷斩草除根的行动太急切,反而打破了这微弱的平衡,一旦事发,他又不得民心,溃败之势乃是必然。
正想着,面前月光突然大盛,那兜帽男子猝然抬头,让谢灵犀看了个清楚。
这人分明是——
柳续。
这……
谢灵犀呼吸倏地止住了,一缕杨柳风自长安城中来,将那素白兜帽吹得沙沙作响。
面前这张脸她日日夜夜瞧着,十分熟悉,又有些许陌生——
譬如,柳承之通身似翠竹新柳,眉宇间常年疏朗,笑时如晴开雨霁,正是春风得意郎君。
而这人,面容如金石,下颌角硬邦邦拐出一个凛然不可侵犯的弧度,眼下一团鸦青,像是常年缺觉的模样。
怎么会是他呢……
偏生最明媚的人前世却活得如履薄冰——
诗呢?酒呢?状元之名呢?
此刻冒着淋漓箭雨,在苦海里踟蹰的人,怎么能是他柳承之呢?
柳续接过东西,说了几句宽慰之语,转身便要离开,这边,谢灵犀鬼使神差间,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温润宽厚,一如今年。
柳续明显怔了片刻,盯着面前湿了眼眶的娘子,神色微动,正要开口,却见两人手掌相接处长出一根梨枝,霎时间,地动山摇,花落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