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血水糊了一脸。
她本就身子不好,早经江水翻滚,弄得浑身嶙峋伤痕。
如今又在雨夜中耗尽精力,寒风入体,热血倒灌,终于撑不住,呜呼晕了过去。
……
谢灵犀醒了。
虽仍不能视物,却甚觉通身舒畅,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布袄。
外头已是大晴,日头高照,催得鸟雀叽里呱啦地闲叙。
她心里还记着昏迷前的那一记惊雷,正中头顶,真真是可忍,熟不可忍。
心中诽谤完,正欲摸索着下床,去寻柳续,结果动作间不慎打翻了什么,谢灵犀弓身去捡,继而,一只手将她错开。
“灵犀,小心。”
“阿续?”
柳续一夜守着谢灵犀未睡,生怕他娘子有什么好歹,现下离开一会,便见谢灵犀弯腰在捡什么。
是一只破了口的瓷碗,幸而没碎,在地上孤零零地淌着水。
他利索地收拾好,将谢灵犀扶回床畔,“怎的急匆匆起来,伤还未好……快躺下。”
也好。
省得因她瞎了,多出事端。
她默默靠回身下的绣花枕头,思及柳续替她挡了那一击,问道:“阿续,你的背,无事罢?”
柳续便是被那根断木砸醒的。
他原本恍惚间入了一个奇怪的梦,那梦中他娘子摇身一变,成了晋王妃,惊惧之时,背上一痛,随即整个人猛地向下坠。
一睁眼,便瞧见自家娘子满身浴血地晕在他脚旁,发丝四散,将死之状。
他顾不上鞋袜丢了一只,背起谢灵犀就往山林外走,突然瞧见东边隐约亮着微光,原来是一对猎户被雷惊醒,点上了油灯。
柳续自言他与娘子游历山水,不慎掉入江中,冲至此处。
恳求两人救救怀中病人,这是大恩,必当言谢。
老夫妇虽不愿惹上麻烦,但终究于心不忍,送了绵被清水。
闲谈之余,又道近来时常有人被水冲至此处,大多成了尸骸,散布在石堆上。
“都死了?”
柳续点头。
“这可就怪了,”谢灵犀蹙了蹙眉,“此地并非什么险要关卡,他们又不像我们有狼在后面追,怎的一窝蜂往这边来?”
“况且,难道连一个活命的都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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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蹊跷万分。
谢灵犀细细想了一通,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可惜那线索如云烟泊过,难以捉摸。
她没忘记柳续背上的伤,满眼心疼:
“怪我,连累你了。”
若非她眼睛不便,走了那样一条荆棘丛生的险路,早些挪到平地上来,便不会让柳续同她凄凄惨惨淋了一夜雨。
面前的娘子神情低落,一双秋水眼瞳敛起,惹人怜惜。
柳续身上没有多疼,至少此刻,心里想的全然是“想上前好好抱他娘子”这档子事,一把拉过谢灵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