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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半截手铐（第1页）

见到爱人死亡的瞬间和见不到爱人最后一眼，哪一个更遗憾？

悯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鸢面前的，或者那还该不该被称作鸢，悯也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甲板的正中央，站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金属地面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在空气中僵硬地悬着。

阳光从她头顶直直地浇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在脚底，压得很扁很薄，薄到她几乎找不到自己。

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鸢，她都会想，如果那天她再快一点，如果她不在那条走廊里和星讲那些有的没的，如果她没有在船上坐那么久，如果她一开始就直接去找鸢。

她能不能最后再拥抱这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次？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串没有出口的迷宫，每走一步都撞上同一堵墙。

她知道这些念头没有用，知道时间不会倒流，知道自己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她还是忍不住。

这或许是一种惩罚吧。

半截手铐落到甲板上的清脆声，唤回了她的意识。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响很短，但在悯耳朵里却拖得很长。

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从耳膜穿进去，落到了她的心上。

她低头，看见了那半截手铐，它躺在甲板上，断口处的金属茬口还泛着新裂开的、没来得及氧化的亮银色。

那是鸢的那半截手铐，她没想过她会把这个留下来，悯蹲下身，伸手去拾。

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抖了一下，那金属是凉的。

今天的光线很好，可这截手铐却是冷的，她以为上面会残留着鸢的温度，可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半截手铐攥在掌心里，指腹沿着断口的边缘慢慢摩挲过去，锋利的茬口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绿色的光绕住了那半截手铐，丰饶之力从她掌心里涌出来，像往常一样温润，像往常一样安静。

光芒绕着那半截金属一圈一圈地转，把每一寸表面都照得亮起来，然后光散了。

什么都没有，上面没有鸢残留的东西，没有她的力量，没有她的碎片，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悯又把丰饶之力推出去一次，这一次比刚才更急，光也更亮，绿意几乎把整只手铐都吞没了。

可光芒再一次退去之后，那半截手铐还是那半截手铐，凉而沉默，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金属。

悯的指尖在铐面上来回蹭了好几次，蹭得指腹发红发烫，然后她把手铐翻过来，翻过去，翻了很多遍。

断口，铐面，锁孔，每一个角落她都看了，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鸢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感觉不到你。”

悯喃喃着，声音很低，低到被甲板上的风一吹就散了，散进鸢消散的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她抬起头，望向刚才鸢站着的位置，阳光还是那个阳光，空气还是那个空气，连她脚下站的那块甲板都没有变过。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半截手铐当作鸢最后留给她的东西，手铐是艾利欧给她们的，一人一半，铐在一起。

后来铁链被鸢斩断了，她也随手把那半截手铐丢了，她没想过鸢会把这半截手铐留着。

这算遗物吗？

悯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半截铁，这算什么东西，这只是一段断了的手铐。

它凭什么能代替鸢留在这里？

悯攥着手铐，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你不是令使吗。？猎的令使，比我这个丰饶令使还要强的巡猎令使。

你不是每天都在担心我吗，担心我出事，担心我被丰饶的力量带偏，担心我走出那一步。

你天天守着我，连睡觉都要用手铐铐着我才安心，你不是说好了要看着我吗，你不是说好了等我走到尽头的时候你会来收我吗。

那你为什么自己先死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就这么死了？

死得一点东西都不留下，连让我救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悯的手开始发抖，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整条胳膊都在抖。

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甲板上，但她感觉不到疼，她把那半截手铐攥在胸口，攥得那么紧，好像只要够用力，里面就能挤出一点鸢留下来的东西。

一丝力量，一缕气息，哪怕是残存的温度也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鸢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在悯的掌心之外，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