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鳞渊境的入口,便是丹鼎司的支路。
道旁的桂树开得盛,细碎的金桂落了一地,晨露沾在花瓣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停云拢了拢衣袖,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起初只想着待会去找青雀的事,没太留意身后。
可走了半条街,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脚步稍快,那脚步声也跟着提速;
她放缓步子慢慢走,身后的节奏也跟着慢下来。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三丈的距离。
停云心里了然,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折扇“唰”地展开半幅,挡在胸前,她抬眼望过去,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景元刚走到她身后两步远,被她突然转身撞个正着,也半点不慌,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散漫的笑,像只是凑巧同路。
“景元将军。”
停云先开了口,指尖轻轻敲着扇面,
“您这是往哪去?神策府的事务都处置完了?符玄太卜前些日子离府公干,司里那堆公文积着不处理,真的不要紧?”
“诶——”
景元拖长了语调,语气闲散得很,
“处理那些繁杂俗务,哪有陪同未来的盟友巡视罗浮来得重要。”
他抬眼扫了扫天边的晨光,金红色的光铺在远处的飞檐上,亮得晃眼,
“再说了,就算符卿现在不在,等她回来再处置也不迟,总不能什么事都要我这个将军亲力亲为,对吧。”
停云嘴角微微抽搐,折扇“啪”地合起来,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她算是服了这位神策将军的甩手掌柜做派。
“您可是堂堂神策将军,把一摊子担子全甩给符玄太卜,也就符玄太卜性子沉稳,事事都能兜住。
换作是我,怕不是早掀了您的公案,哪能容您这么清闲。”
“诶——天气这般美妙,风里都带着桂花香。”
景元打了个哈哈,鼻子也跟着紧了紧,像是真的在闻花香,
“那些扰人心情的俗务,咱们就不提了可好?提了多煞风景。”
停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一路跟着自己,摆明了是有事相求,偏要绕着弯子不说,她也没耐心跟他兜圈子,站定了脚步,抬眼直直看向他,语气直白:
“行了,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景元将军有话不妨直说,一路跟了我半条街,到底想做什么?”
景元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神色难得地收了散漫,带上了几分正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向旁边的桂树,声音放低了些:
“其实……景元是有个不情之请,想拜托停云小姐。”
停云闻言,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她将折扇别回腰后,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语气平静:
“将军请讲,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又不违原则的,我尽力。”
“是这样。”
景元顿了顿,喉结微微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就是……彦卿那孩子,还有我师父,已经多日未曾回神策府了。”
他垂了垂眼,羽扇垂在身侧,扇尖几乎碰到地面。
“我知道师父的性子,向来说到做到,既然说了要给彦卿调理心态,稳固境界,就绝不会中途出来。
可彦卿变成现在这样,说到底,也有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