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有些不忍,但还是将梅根失踪的前因看了下去,亚瑟最近试图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在这过程中接受了他以前朋友的帮助,因为要去稍远一点的地方,早上四五点出发,到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所以拜托了他那个朋友。 而后果显而易见,那个朋友带走了梅根,等亚瑟回来发现人都不在就崩溃了,他到警局报案,祈求能带回他的女儿,他说: &lso;她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rso;。 他很爱她,无法失去她,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上帝的话,那他甘愿下地狱以换取他女儿归来,如果她回不来,而他的心、他的灵魂也会被一并带走。 戈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名父亲很爱自己的女儿,但他们对待案子的态度可不能这么草率,即使差不多确定了面前的小女孩就是梅根&iddot;达蒙,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说:&ldo;内维娅,让亚瑟来看看这是不是他的女儿。&rdo; 他要管的事情多,内维娅可是知道亚瑟从昨天凌晨得知他女儿的消息,直接跑到警局外等着了,他彷徨又无措,焦急得熬到现在还在等,只期待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有个小警员去喊人了,然后他们就看到有个穿着破烂、脏污的蓝色工装的高瘦男人跑进来,他有一头和小女孩如出一辙的黑卷色,还有同样的绿眼睛。 只需要一眼就能确认他女儿的方向,那一瞬间在他眼里绽放出极其强烈的光芒,然而在靠近的时候,他反而迟疑了,站在门口踌躇不前,有些拘谨地自言自语道:&ldo;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我看见她了,我的爱,那是‐‐&rdo; &ldo;我的梅根。&rdo; 从他眼里涌出泪珠,打湿了没怎么收拾打理的灰暗脸庞,可他抬起手却没去擦,只是目光专注又哀伤地看着梅根,他无法确认这是否只是他的美梦,假如打碎了它,他又该何去何从。 戈登说:&ldo;伙计,这时候你应该赶紧过来,你知道的,她需要你。&rdo; 在名为亚瑟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戈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ldo;上天给了你好运。&rdo;你的女儿回来了,你也不用下地狱。 他招呼完就忙别的事去了,至于大厅里的情况有警局那么多人看着,女警内维娅也起身换了个地方,不远不近地关注着。 亚瑟向他失而复得的女儿走过去,这一两天把他折磨得够多了,浑身的衣服脏乱,头发也是潦草的,他脸上的神情很是憔悴,但强打起精神,走到梅根面前,屈膝半跪在地。 那一双布满生活苦楚痕迹的大手放在她头上,亚瑟在脸上扯出艰涩的笑容,对她低声地道:&ldo;梅根,你是我的孩子。&rdo; 他们挨得很近,两双绿眼眸视线相对,&lso;星星的孩子&rso;在他眼里看出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她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哪怕她还是不说话、不动作,但她看得很专注。 混乱而茫然的意识无法思考,可面前摆着她不明白的人和事物,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看起来眼眸圆圆,也终于体现出不复麻木死寂的孩子气来。 然后等亚瑟把手拿开,他真正笑出来、在她面前作怪地摇头晃脑的时候,她的视线也追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回应外界,而且如此目标明确,追逐着他的脸。 …… 关于他们是不是父女这点,结论已经很清晰了,但警局还是查了亚瑟他那个朋友的信息,包括身份材料、近期通讯记录和活动轨迹等,他那朋友本来就不怀好意,也有些小案件在身,一直在逃窜。 像这种滑不留手的小人物在哥谭实在太多,除了报案当时外,看案件不大、其它案子还很多,几乎就没人关注,如果不是这次闹到了蝙蝠侠面前,或许连戈登也记不起这些事。 从七零八落的线索中勉强地拼凑出了一个&lso;真相&rso;,大概就是那个朋友本是想打好关系进达蒙家盗窃,工作也是编出来骗亚瑟的,而亚瑟为了挣到更多的钱,昏了头地信了,还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朋友照顾,谁知道对方竟然带走了梅根。 至于后来梅根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街边角落里,梅根是有一点小问题的,她可能在第一次离开家‐‐还是被迫的情况下应激,导致她把自己藏起来。 具体的遭遇和经历问梅根是得不到答案的,他们也不能逼问一个儿童,要她强制回答。 亚瑟要把她领走,离开之前戈登给了他们一个信封,亚瑟无法拒绝这个,他需要钱来维持生活,还有照顾和医治女儿。 戈登目注这对父女离开,作为&lso;父亲&rso;角色的男人个子很高,身材瘦削得不成样子,脊背可怜地弯曲着,而在他腿边,女儿梅根发育不良,被衬托成很小的一个。 她走出门外就感到不安,躲在他腿后停步不前,亚瑟把她抱了起来,他已经收拾好了之前愁苦的情绪,亲昵喜爱地和她蹭着脸颊,那个角度他看不到他张口说什么。 &lso;亚瑟&rso;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他身上被梅根关注的特质涌出,就仿佛瞬息之间变换成了另一个形象。 &ldo;好梅根,我就知道你会配合我的演出!&rdo;她认出了他。 他就说能在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他为之着迷的乐子,他做够了疯子、罪犯,早就想尝试新角色了呢! 小丑为此做足了准备,于是此时的姿态也显得符合人设,完全是一副一生所爱失而复得的模样,亲了亲怀中孩子的侧脸,他的笑容扯得更大,&ldo;走,我们回家。&rdo; 回哪个&lso;家&rso;? 当然是属于他们的逼仄老旧、但充满温情回忆的房子!在哥谭老城一架老旧的桥洞旁,那片居民区存在的时间够久了,在几十年前因附近的工业区而兴盛,在城市重心转移、工厂关闭后迅速地衰败,大多数人都多少挣到了钱,跟着搬离了这里,只有达蒙家‐‐ 老达蒙是个蠢蛋,他一事无成还嗜好酗酒、赌博的后果就是不仅把自己喝进臭水沟成了泡发的尸体,徒留下贫穷困扰着后代,也把他们都绑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lso;亚瑟&iddot;桑切斯&iddot;达蒙&rso;只读过小学,后来老达蒙死了,他就只能靠打黑工维生,至于说他的母亲?她年轻时和老达蒙好过一段时间,但他们根本没结婚,好的时候在一起,激情褪去了就分开,把生下来的儿子丢给老达蒙,她还有别的情人,后来因病去世。 这个男人他只有自己的女儿了,他们一起回家。 gcpd和老城就隔着一座桥,亚瑟抱着她一路走回去,他被苦困的生活磋磨出一副在年轻时能承担更多重担和压力的体魄,也许在年老以后需要连本带利地偿还些什么,可那些距离如今还很远。 他们走过大桥,在海风里听到海鸟的鸣叫,它们盘旋在天空之上,有时落下,站在桥梁的各处看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有海鸥盯住了他们,试图发现食物或有趣东西的踪迹,但什么也没有,他们是无端贫瘠的。 在一只海鸥没忍住向他们冲过去的时候,亚瑟抬手把梅根的后脑勺压在自己怀里,而迅猛的翅膀就从他眼前几公分的距离划过,让他闭眼骂了句:&ldo;噢!该死的!&rdo; 他带着女儿回到了家,让她坐在老旧沙发上,而他走进了厨房去做饭。 现在的时间到傍晚了,狭窄客厅里,从被过度磨损的玻璃窗照进来的太阳余晖昏暗,屋内没有开灯,仅凭这点光亮视物,屋子杂乱但自有秩序,到处都是生活痕迹。 一件工装挂在门后简陋的衣帽架上,不论样式、布料都和亚瑟身上穿着的一样,但比之干净整洁多了,也许是他所拥有的最好的衣服,而关着的门上不止有常见的门锁,还有被安装在较高位置的插销,那里是年纪小的孩子所够不到的; 电视看款式已经很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扯出来许多线搭在底下的电视柜上,那上边还有许多杂物,如电视遥控器、饼干盒、奶粉罐、梳子等,还散落着几枚脏污的硬币; 然后两间卧室、厨房和洗浴室,全都保持了一个社会底层的贫困家庭该有的模样,但在一些细节地方,那些属于&lso;梅根&rso;的生活痕迹、属于她的事物‐‐ 各种花样的发夹、手工制成的布玩具、被洗刷得干净柔软的衣物、儿童绘本等。 窗户下的书桌上还有亚瑟因梅根的病而写下的各种方法,包括他尝试的经历和所得到的结果,所有字迹都是潦草的,甚至有拼写错误,它们证实了他只有小学学历,也证明了属于一位父亲因无能为力而产生的痛苦。 亚瑟在做饭的间隙从厨房里出来,他慢吞吞地走到梅根面前,蹲下身,手抚在这个哪怕&lso;回家&rso;也仍没有半点复苏痕迹的孩子肩上,他说:&ldo;你从一个梦里,来到另一个梦里,究竟哪里才是真实的?&rdo; 他笑起来,看到梅根空洞的眼眸,愉悦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溢出,&ldo;是啊,答案是,&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