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呀,说这个干什么!”刘管家大笑着摆摆手。 “我在韩家这么多年早就把你们当作一家人了,一家人提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小少爷你可别弄那些没用的东西!” 韩潮还是笑着:“都是应该的,你先回去吧,让我再好好想想。” “诶!好的好的……”刘管家兴高采烈的走了。 病房门刚一关上,韩潮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刚才的他本来是想和刘管家说一下自己的打算的,毕竟他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爷爷身边,爷爷身边总要有个放心的人照顾,这个人选,刘管家无疑是最合适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突然就止住了,同时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在脑海中陡然滋生。 如果说这么多年爷爷都在被楼崇山监视控制,不可能整个韩家无一人发现。 先不说爷爷不会束手就擒,就算他真的束手就擒了,作为爷爷身边最亲近的刘管家,也总能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所以,有没有可能…… 爷爷其实一直是被刘管家控制。 而刘管家早已经被楼崇山收买,包括之前家里那个诡异的医疗团队,甚至于这家医院……也全部都是楼崇山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韩潮差点站不住。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到凳子上,垂着脑袋大口喘息,可胸口过快的心跳还是无法缓解半分。 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往日不合理的都变的通顺了起来。 比如为什么爷爷会什么精神突然失常,又为什么会一直昏迷不醒,每次醒来时即将说到重点时,都会被突然出现的刘管家给强行打断。 还有医生注射的药剂,一定有问题! 韩潮霎时抬起脑袋,目光紧紧盯着病床上的韩承良。 “爷爷……”他开口的声音嘶哑,“我猜测的是对的,对吗?” 韩承良开不了口,病房内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外再无动静。 韩潮坐在那里好久,才慢慢起身走出医院,开车去找楚奇文汇合。 当天晚上,楚奇文便安排了车和人将韩承良给带走了。 医院那边由韩潮拦着,医生趁间隙给楼崇山去了电话,本以为会得到一通训斥,却不料楼崇山只是很平静的说了声“随他”,便挂了电话。 韩承良被楚奇文连夜带去了隔壁省的一家私人医院,韩潮不放心,还安排了一队专业保镖贴身看护。 之后,韩潮又开车趁着夜色赶回了白港市,回到了那栋公寓。 门锁密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改回了他的生日。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在韩潮输入密码开门进去后,客厅内紧跟着便亮起了灯光,楼崇山从沙发上回过头,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这一刻,韩潮突然就失了声。 本来这一趟回来,他就是想试试楼崇山对于他把韩承良送走后的态度,可当真的对上他的眼睛,他却不知道还说什么了。 寂静的客厅内,楼崇山主动打破沉默。 “都安排好了?” 韩潮喉结滑动了一下,沉声“嗯”了声。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楼崇山笑容温和,“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韩潮强撑平静,“我觉得爷爷需要系统治疗,刚好那家医院很专业。” 楼崇山笑着点了点头:“那能告诉我在哪家医院吗,我抽空也能去看看。” 韩潮眼神霎时沉了下来:“我不会让你找到他的。” 楼崇山静默片刻,垂眸摘掉眼镜放在了桌上。 “韩潮,是不是有人和你胡说了什么?”他轻笑,“那种胡话不可信,我们——” “闭嘴!”韩潮突然暴喝一声。 “是不是胡话我自会分辨,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继续惺惺作态,演了这么多年不恶心吗!” 这种类似的对话在两人之间上演过无数次,每次楼崇山要么当做没听到,要么继续笑着扮演他那好叔叔的形象,任他辱骂。 只有这次,楼崇山只是很轻地喟叹一声,点燃根烟又仰头吐出。 “你就非要知道所谓的真相?” “是必须!”韩潮握紧拳头,“我爸妈的死因,我爷爷的病,还有你的身份,我必须全部知道!” 楼崇山夹着烟的手指在嘴边停滞了几秒。 “你爸妈死于海难,你爷爷患的也是老年人最常见的病,至于我的身份……” 他扭头,一缕白色烟雾从他唇间吐出,刚好模糊了韩潮看向他的视线。 “其实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是你的小叔叔,过个几年等你成熟,亚宇我也会还给你。 我会替你父母照顾你,孝顺你爷爷安享晚年,也会亲眼看着你娶妻,带领亚宇迈向新的阶层。” 他看着韩潮,很认真的询问:“这样有哪里不好?” 双岬岛的记忆 楼崇山的这番话往日韩潮也听过无数次。 楚奇文这样劝过他,刘管家这样劝过他,就连公司里的一些和韩承良交好的老股东们也这样劝过他。 可是韩潮却不愿一辈子这样稀里糊涂。 他做不到无视父母离奇的死因,也做不到接受楼崇山的施舍,按他的要求娶妻生子。 更无法接受…… 楼崇山只是他的小叔叔。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韩潮突然开口,声音里凉薄又自嘲。 “从你被领回韩家开始,无时无刻不在伪装,我都替你累得慌。” 说完,韩潮便进了卧室,没再分给楼崇山半分眼神。 门一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所有声音。 楼崇山坐在那没动,仍在静静地抽着烟。 其实他并不喜欢抽烟,尼古丁的味道总是会让他想起以前在岛上的日子。 逼仄狭小的房间内靠墙围了一圈小孩儿,潮湿和浓重的烟味形成了楼崇山记忆里小时候的全部味道。 偶尔地板上的血迹未及时清理,就会形成一层厚厚的深褐色液体,鞋底踩上去黏哒哒的。 每当这个时候,屋里的味道就更刺鼻了,好似怎么都挥散不去。 后来他被带出岛,完成了第一项任务,再回到岛上时,有人递给了他一支烟。 那人堆着满脸肥肉笑语晏晏地替他把烟点燃,并恭恭敬敬地喊他—— “楼哥。” 原来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从‘小楼’变成‘楼哥’。 他有了属于自己干净的房间和柔软的棉被,不用再闻见那刺鼻的潮味和血腥味。 再后来随着他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不同面貌,不同肤色,不同国家的人来给他点烟。 在那些人的嘴中,他的名字也从‘楼哥’,变成了‘楼爷’。 其实那时…… 他也不过十四五岁。 燃尽的烟头烫到他的手指,一股很淡的焦糊味传来,楼崇山却像是浑然不觉。 他仍旧夹着那根烟,脖颈后仰着靠在沙发椅背,轻阖着眉眼。 他已经许久没想起以前的事了…… 关于双岬岛的记忆被他刻意封锁,如今却被一手养大的孩子亲自撬开一道缝隙。 那些难闻的味道,沉闷的空气,黑暗的囚笼,和他双手沾染的血腥…… 如今再一次被他想起,暴露在天光下。 手机铃声响起,楼崇山伸手拿过,放在了耳边。 对面传来明昼的声音—— “楼爷,新医院的位置找到了,下一步怎么办?” 楼崇山没回答他的话,转而问了一句:“明昼,我很虚伪吗?” “嗯?” 明昼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问询问:“……楼爷为何突然这样问?” “他说替我累。”楼崇山低低地笑了声,“倒还挺体贴……” 明昼:“……” 他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索性闭口装哑巴。 “算了。”楼崇山睁开眼,将手中早已经燃尽的烟头扔进烟灰缸内。 “让人都撤,不用再继续盯了。” “楼爷,”明昼吞咽了下,“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你可以放假休息了。” 说完楼崇山不给明昼反应的时间,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明昼坐在车中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凌乱。 放假? 楼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揣摩圣意揣摩的有点心惊胆颤。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明昼决定还是先照楼爷所说的把人撤了,韩潮安排的那队保镖看的很紧,就算一直待在这里短时间内恐怕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留在这里怕也只会是打草惊蛇。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韩潮经常往返邻市,有时候更是一连待在那边好几天都不回来。 这次韩承良所在的医院并不是什么精神医院,而是一家专门为中老年服务的私人医院。 主要是韩潮不想再让韩承良吃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神药物,他现在只想让韩承良尽快清醒,哪怕只是短暂的清醒,足够让他问清楚事情真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