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一楼的后院,人少了许多。 江万里看着沉默走在前头的吴元君,耐心终于告罄,停下脚步道:“我找你这么久,结果电话跟短信都被你拉黑了,今天可算逮到你,是车雨森故意不让你和我联系吧?” “找我什么事?”吴元君转身,听见江万里提到车雨森,心情更加不好。 “当然是来帮你啊。”江万里笑了笑,将一张黑卡扔在吴元君脚底,“五十万,陪我、目垂、一晚,够给你妈吃药续命几个月了。” 吴元君面不改色捡起那张卡。 江万里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真没意思,还以为多有骨气呢。 过敏时候任由他掐脸,现在走投无路也任由他。 他想了这么久一直没吃上这块肉才惦记得辗转反侧,一听消息就赶紧来医院。 结果就这。 也不过如此。 然而下一秒吴元君抬眼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平静,“你想让我、上、你?” 江万里瞪大眼,“你特么说什么???”他惊恐到诧异,从来只当1,玩男人玩了这么多年,结果没想到被吴元君这种老实人倒反天罡,而这种话从吴元君嘴里说出来,反差感极强,还莫名其妙有些刺激。 吴元君面对面走近他,轻轻蹙眉流露出不解,“江先生,我们只见过一面。” 江万里,“对。” “见了一面就想睡?” “不然呢?” “你喜欢我?”吴元君冷静地问道。 江万里吞咽唾沫,“对,我喜欢你。五十万只是一晚上,你把我伺、候得高兴了,第二晚一百万,第三晚我给你妈转院,住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疗团队,吃最好的药。” 话音刚落,他看见吴元君弯起唇角,露出很淡的冷笑。 “我也是男人。”吴元君随便抬起手,用那张银行卡轻轻拍上江万里的脸,“骗傻逼的话,对我没用。” 江万里呼吸都不畅了,震惊到彻底呆住,一时间任由吴元君拿银行卡拍他脸,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五十万挺多,但也不多。我一旦陪你睡,你不给钱,我不就拿你没办法了?以为随便几句话,扔一张卡就够吗?”吴元君十分平静,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也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从前在演奏厅是有求于江万里,而现在没有任何利益纠缠,还是那句话,给钱的才是老板。 而江万里的钱,比车雨森的还难挣。 吴元君一时间有些明白车雨森为什么反感同性恋,他第一次在江万里面前彻底抬起头,没有低着脖子,他实际上比江万里还要高出几厘米,随意说道,“你们这些有钱人,都有病,都莫名其妙,自以为是。” “你敢骂我??”江万里回过神来想揪住吴元君衣领。 然后被吴元君单手撞开,银行卡随之掉地。 力气大到荒唐,江万里在健身房用蛋白粉堆出的肌肉一无是处,吃痛地骂道:“操——” “离这家医院远点。”吴元君说道:“如果你还不死心,下次还敢来找我。记得带够钱,听清楚了吗?” 江万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听清楚了。” “嗯,滚吧。”吴元君转身便走。 江万里望着他的背影,吃瘪感如鲠在喉,他骂了无数句脏话,但又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怎么特么红了?被吴元君拿银行卡轻轻一扇就红? 吴元君真的有点累,解决完江万里这个麻烦。 没想到下一个麻烦来得这么快。 eleanor打来电话,“元君,你去哪里了?车先生发了高烧,现在完全不配合。” 吴元君叹息着抬手擦了擦脸,回到家洗了个澡才出发。 一身消毒水的气味,难闻,怕车雨森又挑刺。 很快他摘下口罩匆匆回到别墅二楼。 eleanor无奈地耸肩,束手无策道:“我第一次见发高烧却依旧死撑着不闭眼,不吃药的人。” 吴元君耳膜里全是刺耳难听的小提琴声,他恍惚地深呼吸,每一次从医院出来,都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生锈的零件一样僵硬麻木。 此刻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清醒着的车雨森。 “我来上班的时候他就在拉琴。”eleanor继续道:“状态非常差,中午的时候我给他测量体温,劝到现在,他也不肯松口吃药。” 吴元君干巴巴说道:“这样啊。” eleanor递上热水和退烧药,“拜托了,元君。” 吴元君犹豫道:“我也没办法,他不会听我的……” eleanor,“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语,我最喜欢,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什么?”吴元君不明所以。 “试试看,万一他听呢?” 吴元君再次深呼吸,本来就是护工的工作,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反正早晚要面对,他对eleanor努力扬起笑,“好吧……” 主卧里异常死寂,车雨森的长发束缚在一根皮筋里绑在身后,苍白如纸的脸颊毫无生机,额间浮起细密的冷汗,他拉小提琴的手终于肯停住,耳鸣和幻听,短暂失聪后又快速恢复,使他根本无法准确分辨外界的声音。 只知道那个蠢货回来了。 还在和eleanor窃窃私语。 有什么可说的? 一天到晚吵个没完。 到底有什么话是非要说的? 没一会儿,吴元君轻轻走了进来。 车雨森唇线绷直当没看见,垂眼继续想拉小提琴,结果因为手腕脱力,琴弓掉落地面。 “刺啦——”一声。 吴元君愣住了。 车雨森纹丝不动,浑然一副把吴元君当空气,懒得搭理的冷漠样。 吴元君无奈地忍住叹气,将水杯和退烧药都放在桌子上,再弯腰捡起那根琴弓。 车雨森的视角下,吴元君毫无羞、耻,宽松且廉价的衣服都洗薄了,平直的锁骨下泛着起伏的胸膛,纹身在那块肉里,也在空气中变得活灵活现,还故意在上面贴着不知名的东西,勒出的、车欠、肉弧度令人浮想联翩。 马蚤、透了。 不自尊自爱,不懂廉、耻。 身上是不是故意喷了什么香水,像阳光晒久后那种干燥温暖的气味。 弯个腰还要这样,后背凹进去的线条是脊柱沟,又叫美人沟,视觉上漂亮。 是为了勾、弓1、谁才练成这样吧? 缺钱到这种地步? 在床上为了扭、月要给谁看? 车雨森脑子疼得快要炸开,脸色难看至极,他狠狠瞪了一眼吴元君。 吴元君皱眉,反应过来后继续装哑巴,想着可能是嫌他手脏,碰了精贵的琴弓? 那不碰好了。 吴元君又将琴弓放回原地。 然后去拿水杯和退烧药。 车雨森再次看见吴元君弯腰时露出的、月匈,他颤栗着闭上眼,太阳穴青筋都快拧巴成结了。 吴元君轻轻递过来,一声不吭。 车雨森受不了这种沉默,难道他又失聪了?不可能,不会的。 他全身上下都遍布阴鸷的烦躁,特别不乐意地主动开口,屈尊降贵得很,“怎么?医院里的人照顾好了?现在想起要回来?” 吴元君低眉顺眼说实话:“……eleanor叫我回来的。” “……” 听见车雨森嘶哑的声音:“出去——” “好的。” 吴元君心想,的确病得不轻,他放下水杯就走,压根没有看见车雨森深邃脸庞明显愣住的僵硬,似乎真没想到,吴元君会真的走。 但他下一秒迅速掩饰过去,病恹恹地闭上眼。 身躯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能动,膝盖的刺痛,剧烈如针扎的头疼,连呼吸都掺杂燥意。 车雨森眼前甚至逐渐爬满狰狞的幻觉,血腥的,残忍的,撞击而来的巨大铁皮,那股铁锈味涌入喉腔,都去死。 都去死好了。 耳边轰鸣随之响起剧烈撞击声。 接着忽然一阵轻微的,像风一样掠过的声音带他轻易地走出幻觉。 吴元君去而复返,握着新的水杯,蹲在车雨森面前,很有耐心地问道:“药太苦,蜂蜜水吃完会甜一点。我喂你喝,好不好?” “……”车雨森沉默着不说话。 吴元君叹气,“那我喂了?” 车雨森鼻尖甚至都能感受到吴元君的呼吸,热意,他快速接过那杯水和药喝了。 “去床上睡吧,一觉醒来烧应该就退了。”吴元君始终没有直视车雨森漆黑的眼睛,“我……和eleanor会守着你。” 夜晚,eleanor要下班,她出门前和吴元君说道:“失眠症也扛不住高烧,真不知道他昨晚在干嘛,膝盖更严重了。” 吴元君不安地低下头,昨晚他把梦游的车雨森丢下了,完全不知道男人之后干了什么…… “元君,有情况随时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