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 风很大。 越往上爬,风势越急。 倦长生那小小的身体在风中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他不敢往下看。 只能盯着那个红色的果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 “该死的猫……你敢摔下来试试!” 下方的谢云舟站在岩壁下,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个小白点。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在害怕。 他怕那只猫抓不住。 怕那阵风把它吹跑。 怕它掉下来摔成一滩肉泥。 “我不需要你救……你给我下来……” 谢云舟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你是我的猫,你只要乖乖待在我怀里就好……为什么要跑那么高……” 终于。 在谢云舟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倦长生爬到了那株歪脖子树上。 他气喘吁吁地趴在树干上,那三枚朱果就在眼前,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倦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张嘴咬住树枝,用力一晃。 “啪嗒。” 一枚朱果掉了下去。 紧接着是“给本喵咽下去!”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大股大股地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也滴落在他怀里那团雪白的毛球上。 但他那双抱着猫的手臂,却僵硬得如同两条铁钳,死死地扣在一起,在这剧烈的翻滚与撞击中,硬是没松开分毫。 倦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只猫被死死勒在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里,除了有些憋闷,竟是一点皮肉伤都没受。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谢云舟靠在那棵撞断了一半的大树下,急促地喘息着。 “喵……” 倦长生费力地从那铁钳般的双臂中探出脑袋,入目便是谢云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前襟。 他心里猛地一缩,那种酸涩的恐慌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疯子……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要拿这副残躯给他当肉垫? 谢云舟紧闭着眼,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直到感觉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那双总是带着阴鸷与疯狂的凤眸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视线聚焦,落在眼前完好无损的猫儿身上,谢云舟原本紧绷到发抖的身体,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骤然松懈下来。 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暴怒。 “倦长生……” 谢云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手,不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一把掐住了猫的后颈皮,将它提到了自己面前。 “你想死是不是?!” 他吼出这一声,牵动了伤口,又是猛地咳出一口血,喷溅在倦长生雪白的爪子上。 “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跳?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有九条命的猫妖吗?啊?!” 谢云舟的手在发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与戾气,像是要吃人, “我说了让你待着别动!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乱跑!若是摔死了……若是摔成一滩烂泥……” 倦长生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耳朵变成了飞机耳,但他没有挣扎,那双鸳鸯眼里也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无奈和安抚。 “喵呜。”(别吼了,省点力气吧。) 倦长生松开一直紧紧咬着的牙关。 “啪嗒。” 一枚红艳艳、晶莹剔透的朱果,掉落在了谢云舟满是血污的手掌心里。 那是赤精朱果。 即便经过刚才那么剧烈的撞击,这枚果子也被倦长生保护得很好,连一点皮都没破,正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与周围浓重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谢云舟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果子,又看了看被自己提在半空中、嘴角还沾着一丝朱果汁液的猫。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你……”谢云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倦长生晃了晃尾巴,示意他赶紧把他放下来。 谢云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缓缓将猫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捏起那枚朱果,指尖用力到发白。 如果是以前的倦长生,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绝不会为了他冒这种险。 那个清冷的人,只会站在云端,冷眼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或许会施舍一两句指点,却绝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可现在…… 这只猫,为了救他,差点摔死。 谢云舟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他突然将那枚朱果递到了倦长生的嘴边。 “吃。” 只有一个字,不容置疑。 倦长生愣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云舟。 这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撞坏了?这是疗伤圣药!是给他解毒续命的!给自己一只猫吃做什么? “喵!”(你吃!这是给你摘的!) 倦长生偏过头,用爪子推了推谢云舟的手。 “我让你吃!” 谢云舟却固执得可怕,他捏住倦长生的下巴,强行要把朱果塞进猫嘴里,声音冷硬, “你刚才从上面摔下来,内脏肯定受了震荡。这果子灵气温和,正好给你护体。” “至于我……”谢云舟自嘲一笑,眼神空洞, “烂命一条,死不了。吃了也是浪费。” 倦长生都要被这人气笑了。 见谢云舟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当个把好东西都留给宠物的“绝世好铲屎官”,倦长生也是急了。 他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了那枚朱果。 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正要松手,却见那只猫并没有吞下去。 “噗嗤。” 锋利的猫牙咬破了朱果脆弱的表皮,丰沛的汁水瞬间溢出。 下一秒,倦长生两只前爪猛地扒住谢云舟的衣领,后腿在他腿上一蹬,整只猫像个炮弹一样窜到了谢云舟的胸口。 他仰起头,在那张还在流血的薄唇上,狠狠地把那枚咬破的朱果按了上去! “唔!” 谢云舟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呵斥,却正好给了倦长生可乘之机。 甘甜的果汁混杂着果肉,顺着谢云舟微张的唇齿,被一只粉嫩却带着倒刺的小舌头,强行顶了进去。 谢云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放大的猫脸。 那双异色的鸳鸯眼正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慵懒,全是狠厉与焦急,仿佛在说: “给本喵咽下去!” 笼中之物 那枚朱果不大,倦长生怕他吐出来,干脆整只猫都贴了上去,用毛茸茸的脸堵住了谢云舟的嘴。 “咕噜。” 喉结滚动。 在本能的吞咽动作下,那枚混合着猫口水和果汁的朱果,终于滑入了谢云舟的食道。 一股温热而庞大的灵力瞬间在腹中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那霸道的蛇毒像是遇到了克星,在这股纯阳灵力的冲刷下迅速消退,连带着断裂的经脉都得到了一丝滋养。 痛楚稍减,力气回笼。 倦长生感觉到身下之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要把脑袋退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谢云舟没有让他退开。 “喵?!” 倦长生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了花,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四只爪子胡乱蹬踹着,从谢云舟怀里挣脱出来,跳到了一旁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