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立在折岳连环洞中,低眉不语,心中将前后因果翻来覆去盘算了数遍。
“困住唐僧不难,难的是困得合情合理,还要叫佛门挑不出错来。”
余尽抬眼望了望四周。
只见这洞府着实破败,石桌上并未肉食,四周也无什么家当,只剩冷风穿洞,几具早已风干不知道多少时日的枯骨。
“凭这十来个不成器的小妖,莫说为难悟空,便是八戒一钉耙下来,也能尽数送去轮回。”
他思来想去,终究没有寻到一个稳妥法子,正要再问那狼妖几句,却发觉方才还跪在近前哭诉的狼妖与那些犬怪狐精竟然没了身影。
余尽望向洞门,一条灰扑扑的狼尾才从石后缩过去,不由失笑道:“倒还有几分眼色,只是如今才想逃,未免迟了。”
他说罢迈步出洞,只见十来个小妖手脚并用往林中钻,眼看便要没入密林。
余尽也不追赶,身后五色神光轻轻一展,往山林中一卷,树梢不动,枯叶不惊,那十来个妖怪却齐齐没了踪影。
下一刻,余尽袍袖微拂,五色神光倒转而回。
扑通!扑通!
群妖一个接一个跌落洞前,摔作一团。
那狼妖最先回过神来,慌忙翻身跪倒,额头磕得山石咚咚作响:“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逃了!”
其余小妖也皆伏在地上,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
余尽问道:“我尚未说要杀你们,你们为何便逃?”
狼妖牙齿打战,结结巴巴道:“老、老爷虽识得我家大王,可身上半点妖气也无,又是一副人身。小的们想着。。。想着老爷许是人族的高人,专来山中降妖除怪。若不早走,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余尽听得好笑,道:“你们身为妖族,怎得反倒如此惧怕人类?莫不是平日里连个人也不敢吃?”
狼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看余尽脸色,小声道:“大王活着时,自然吃过几个。那时兄弟多,兵器也齐整,山下无论行脚客商,还是采药樵夫,遇见了便拿回来下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王死后,便再吃不得了。”
余尽挑眉道:“为何吃不得?”
狼妖苦着脸道:“如今过路商队多有护卫,尤其那挂血旗的商号,个个凶神恶煞。上次打死我家大王的,便是他们。小的们如今连洞口都不敢远离,哪里还敢出去拿人?若是再撞上他们,怕是也要被几刀砍死哩!”
一犬怪在旁连连点头,颤声接道:“前些日子,小的不过去溪边打水,远远看见那血旗,便在水沟里藏了一日一夜。直到他们走远了,才敢爬回来。”
余尽闻言,心中愈觉荒唐。
这修罗镖局不过设立一年多而已,不但把灭法国的商路护得太平,竟连数百里之外的山精野怪也吓得不敢出门。
他又看了看那狼妖,忽觉此妖身上气息与寻常山野狼精略有不同,虽道行低微,根基却颇为扎实,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原是何处成精?”
狼妖低声道:“小的没个正经名号,只因从前常在山中巡路,旁人都叫小的巡山狼。小的也不是此地人氏,原是狮驼岭逃难来的。”
“狮驼岭?”余尽眸光微动,顿时生出几分兴趣:“那你缘何逃到这里?”
巡山狼叹道:“当初佛兵压境,漫山遍野都是金光。菩萨罗汉不知来了多少,将天上地下围得水泄不通。小的那日正领几个弟兄在外巡山,远远看见狮驼城起了大火,三位大王也不见踪影,哪里还敢回去?只得一路往西逃命。”
他说到此处,脸上尚有几分惊惧,“同行的弟兄死的死,散的散。小的逃了几个月,才到隐雾山。花豹大王见小的还有些巡山本事,便收在洞中听用。哪知安稳日子没过几年,他又被商队护卫打死了。”
余尽问道:“你当年在狮驼岭,是三妖中何人手下?”
巡山狼道:“回老爷,小的在三大王座下当差,便是那位云程万里鹏大王。”
余尽眼底闪过一缕异色,“原来是大鹏手下。”
当日狮驼岭一战,山崩城破,不知多少小妖死于佛兵之手,也有不少趁乱逃出。眼前这狼妖道行虽浅,却恰在外围巡山,竟侥幸保下一条性命,又流落到了隐雾山。
世间之事,果然处处都有余波。
只是那大鹏当日口口声声说要入灵山搭救乌云仙,如今已过去这许多时日,竟仍未有半点消息传来。也不知是未曾寻到下手机会,还是干脆忘了此事。
余尽心中略有不满,盯着巡山狼问道:“你既是狮驼岭逃出来的,如何不认得我?”
巡山狼愣了一下,壮着胆子将余尽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看完左边又看右边,只觉眼前人相貌寻常,。
他绞尽脑汁也是想不起来,鼻子翕动闻了几下,可余尽先天神魔之体,并无半分气息泄出,也闻不到什么。
当下心中越发惶恐,以为是什么佛门修士,追杀而来,伏地哭求道:“小的眼拙,实在想不起老爷是哪一位。只求老爷念在我等修行不易,放一条活路。日后小的们再不吃人,再不下山,便守着这破洞过日子罢!”
余尽见他真个认不出来,心中反倒渐渐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