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我听到她打开冰箱的声音,听到她在案板上切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那声叹息让我心里有些发酸,但我没有走过去看她。
我爸是从外地赶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当天晚上他就非要我妈做一桌子菜庆祝,我妈嘴上说着“考都考完了有什么好庆祝的”,手上却没停,系了围裙就开始忙活。
红烧排骨、糖醋鱼、锅包肉、地三鲜、凉拌拉皮、酸菜炖粉条——摆了一大桌子,桌都快摆不下了。
那之后,我妈又开始到处说我了。
跟邻居在楼道里碰上,她会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旭阳考上哈师大了,工商管理专业。”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眼里的那点得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遇到熟人也能聊上半天,话题总会扯到我身上。
亲戚聚会的饭桌上,她更是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饭,没有接她的话。
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会很不耐烦,觉得她又在到处炫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那天我没有。
我只是安静地吃我的饭,由着她说,由着她去讲那些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遍的事情。
她高兴就好,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升学宴是在一个周六的中午办的。
我妈在一家饭店订了十五桌,请了家里的亲戚和我爸那边的朋友,加起来上百号人。
那天我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T恤,头发也打理了一下。
我妈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衬衫,头发盘了起来,还涂了一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爸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站在门口跟来的人一一握手,笑得合不拢嘴。
升学宴上,我妈自然又成了中心人物。
她端着饮料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每到一个桌子前都要说上几句。
说她这些年带儿子有多不容易,说我小时候有多调皮,说我上了高中以后懂事了,说我能考上大学全靠她自己教得好。
我坐在主桌上,低着头吃菜,听着她在不远处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以前我会觉得丢人,会觉得她太爱出风头了,可现在不会了。
她辛苦了一辈子,供我读书,照顾这个家,现在儿子考上了大学,她当然有资格高兴,有资格炫耀。
她想说就让她说吧,反正她是我妈,她高兴就好。
开学报到的那天,是我妈和我爸一起送我去哈尔滨的。
从我家到哈尔滨,坐火车要六个多小时。
我们一大早就起来了,天还没全亮。
我爸拎着一个大行李箱,我背了一个双肩包,我妈背了一个大挎包,我说不用带这么多,学校里什么都有的买。
她不听,非说家里买齐了省的到那再买。
我爸走在前面,拉着行李箱,也不说话,就是闷头往前走。
到了火车站,人很多。
我妈挤在前面,在我傍边护着行李箱,生怕被人碰坏了。
上了火车,她找到座位,把行李架上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确认不会掉下来才坐下来。
火车开了以后,她一直看着窗外,也不怎么说话。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醒过来都要问我一句“饿不饿”,然后从包里掏出饼干、面包、水果,一个劲地往我手里塞。
到了哈尔滨之后,我爸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开到了学校。
学校门口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陪着报到的家长,横幅挂得到处都是。
我妈下了车,站在校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学校的规模,然后说了一句:“挺大的。”
我爸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背着一个双肩包和我妈走在后面。
那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那件针织开衫是短款的,刚好到腰线的位置,把她纤细的腰身衬托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