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电话,我赶紧打车过去接他。
到了饭店门口,我看到我爸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但还在跟那几个老乡聊天。
他看到我来了,笑着说没事,就是喝多了,歇一会就好。
我跟他的朋友寒暄了几句,说感谢你们照顾我爸,他们也客气了几句,夸我爸这人实在,酒量也不错。
我把我爸扶起来,他脚步有些虚浮,但还能自己走。
我把他扶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开车回了家。
我爸刚进屋,就被我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不是说不喝酒吗?你不是说你有记性吗?你看看你自己,喝成什么样了?还得孩子去接你,你丢人不丢人?”
她骂人的语速很快,带着那股我熟悉的、东北女人特有的爽利劲儿。
我爸被她骂也不还嘴,笑着说挺长时间没见面了高兴多喝了点,接过我给他泡的茶,喝了一口。
那口茶喝下去,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盯着茶杯里的水。
我妈瞪着眼睛骂道:“什么多长时间没见了?过年到现在几个月啊?”
这回我爸不吱声了,只顾着喝茶。
他喝完茶后放下杯子,打了个哈欠,说困了。
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我妈看着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那摇头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接受。
她拿过一件衣服,说了句也不盖上点,感冒了可没人管你,说着就盖在了我爸的身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她已经做了一辈子。
她给他盖好衣服之后,还顺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混合了很多复杂情感的、属于老夫老妻之间的习惯和牵绊。
看到这个场景,我心底又涌起了那种幸福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看着我妈给我爸盖衣服的那个动作,看着我爸喝多了躺在床上打呼噜的样子,看着我妈站在床边瞪着他却还是把衣服盖在他身上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种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让我觉得,不管发生过什么,这个家始终是完整的。
中午吃的晚,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我妈说别吃太油腻的了,她把家里拿的笨鸡蛋炒了大葱,炒了一个土豆丝,又拌了一个家常凉菜,又熬了粥。
我去楼下买了几个馒头。
晚饭很简单,但是我们三口人吃的很开心。
灯光下,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那个不大的茶几前,一人一碗粥,一盘炒鸡蛋,一盘土豆丝,一盘凉菜。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丰盛的菜肴,但那种围坐在一起的感觉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
我爸这时候酒也醒了,精神头不错,一边喝粥一边跟我聊着他在高速上看到的那些新鲜事。
我妈在旁边听着,偶尔纠正他几个细节,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转天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
我妈已经恢复了。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苍白和疲惫。
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我开车带着他们出去溜达。
我们在天津市区逛了一大圈,各个景点都去了——古文化街的牌坊下人头攒动,意式风情区的小洋楼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天津之眼摩天轮在远处的天空中缓缓转动。
我爸不管到哪都是走在我和我妈前面,拿着手机到处拍照。
他拍古文化街的泥人张,拍意式风情区的喷泉,拍海河上的游船,每拍完一张都要拿起来端详半天,有时候还要重拍好几遍。
我和我妈走在后面。
她走得不快,我跟在她身边。
我们之间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从海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面特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有几缕头发从她耳后滑落,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很随意。
我给我妈讲各个景点的故事。
我在天津住了快一年,这些景点虽然自己也没去过几次,但大概的历史和特色还是能说上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