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也确实想买,不光是为了我爸,也是为了我妈。
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有个电视看看,至少不那么闷。
我爸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伸手拿过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大概是在看明天的工作安排。他划了几下之后,把手机又放下了。
我趁着这个空档,抿了一口茶,然后问他:“爸,你明天几点走?”
我爸说:“明天七八点走就行。”
我又问:“那你明天晚上回不回来?”
我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说:“回来。最近几天都在附近,活不远,都能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那种很自然的语气,不过他没有察觉到我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藏着的那一点期待和忐忑。
但他说出“都能回来”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就往下沉了一下。
那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失望,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之后的失落。
我说不清楚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但我确实在潜意识里希望他说“明天不一定回来”或者“明天可能晚点回来”。
但他说的是“都能回来”。
我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去的时候,那股热流顺着食道下去,但并没有让胸口那股微微发紧的感觉消失。
我和我爸就这么聊着。
他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事比较多,手头有几份报告要赶。
他又说他们工地那个活估计还得干一阵子,我说那挺好的,离家近,省的来回跑。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是正常的,语速也是正常的,但我知道自己在跟他说话时的那种感觉——始终有一点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怕他,而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总觉得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他听出破绽来。
我们聊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我妈一直待在卫生间里头没出来。
卫生间里有时候传出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有时候是洗手液瓶子被按压的声响,偶尔还有她在里面走动的声音。
她一直没有出来,就那么把自己关在里面,我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洗脸也不需要这么久。
但我也没多想,大概是女人在卫生间里总有她们自己的事情要做。
大概过了快半个小时,卫生间的门才终于打开了。
我听见开门声,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我妈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她脸上贴了一张面膜——白色的面膜纸覆盖了她整张脸,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唇的位置。
她穿着刚才出门那套衣服,头发用发夹夹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那层白色的面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我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她贴着面膜走出来,那张白花花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我马上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眼睛刚才哭过,虽然已经消了一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肿。
她贴上面膜,就把整张脸都遮住了,我爸就看不出她眼睛肿了。
我心里暗暗佩服她。她真是聪明,脑子转得快,办法也多。我爸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他只会觉得她是在做面膜保养。
我爸看见她出来,确实愣了一下。他看着我妈脸上那层白花花的膜,好奇地问了一句:“没洗漱就贴面膜了呢?”
我爸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纯粹的疑惑,带着一点觉得好笑的意思,大概是他觉得这个顺序不太对——一般不是洗完脸才贴面膜吗。
我妈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扭过头来。
她脸上那层面膜让她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那种不耐烦和不想多说的态度。
她说:“你管我什么时候贴。”她的语气有一点冲,不是那种真的生气的冲,而是那种“你别管我”的冲。
我爸被怼了一句,但他没有在意。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被怼两句他也不往心里去,笑一下就过去了。
他笑着说:“谁管你啥时候做,这不是就问问。”
我妈没有再搭理他。
她转身进了卧室,在里面转了一圈,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然后又往卫生间那边走过去。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我先去洗吧,洗完你俩再洗。”
我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