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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7页）

我妈紧接着又拿起第二个鸡蛋开始剥，剥好以后又放到了我碗里。

我已经连续吃了三个鸡蛋了，赶紧冲我妈摆了摆手说道：“够了够了，太多了，再吃就撑了。”

我妈把手里刚剥好的鸡蛋硬塞到我碗里，抬起眼看着我，口气不容商量地跟我说道：“多吃点补补，这几天跑来跑去的都没好好吃饭。”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固执的样子，心里头一暖，只好夹起那个鸡蛋又咬了一口。

其实在吃饭的时候，我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昨天中午吃饭时我妈说的那些话。

我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问吧，心里头不舒服，总觉得有个疙瘩在那儿堵着。

明天就过年了，再不问最近几天就更没有机会了。

我低头又扒了一口粥，借着喝粥的工夫在心里头把措辞过了好几遍，然后含含糊糊地开口问道：“妈，昨天中午你咋也说给我找对象的事了？以前你不是都帮着我说话的吗？”

我妈显然早就知道我会问这个，她把手里的鸡蛋壳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拨拢着那些碎壳，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声音平和地笑了笑说道：“咋的，你不找对象啊？难道还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被她这句反问弄得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眼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妈看我这副愣神的样子，便接着往下说道，语调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你找对象也不影响咱们在一起啊，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光棍？到时候别人都成家立业了，就你还单着，你自己不觉得什么，我看着心里能好受吗？”

她这么一说，我稍微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的意思是即使我结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断，照样可以在一起。

可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头反倒更不舒服了。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激动又深情地跟她说道：“柳红玉，我不找对象，我就爱你一个人。当不当光棍有什么问题？我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说的这番话完全是发自肺腑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我看着她眼睛里的神色，想让她明白我这份心意有多坚定。

我妈也深深地看着我，她的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伸手在我脸颊上轻轻摸了摸，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暖的软软的。

她的声音也跟着温柔了下来，语气里混着感动和无奈地跟我说道：“我知道，妈也爱你。可是我不是说了吗，这并不耽误啊。你该找对象找对象，该结婚结婚，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为了我能接受你爸，我就不能耽误你啊，你懂不懂妈的意思？”

还没等我妈说完，我就急着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急切地抢白道：“这不是一个事啊，你没耽误我啊。你和我爸我完全理解的，这是事实，这跟我和别人结婚生孩子完全是两码事。我为什么非得结婚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妈被我说得一愣，眨了眨眼睛，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耐着性子跟我解释道：“怎么多此一举呢？你可以结婚生孩子，到时候我给你看孩子。你现在不处对象不结婚没事，可等你过几年别人都结婚生孩子了，你还一个人，这不是让人笑话吗？我是你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耽误了一辈子。”

我一听这话，忍不住乐了出来，嘴角往上翘着，觉得好笑地反问她道：“妈，你的意思就是说别人都得结婚生孩子，我不结婚就怕人笑话啊？我活我自己的，管别人怎么说干嘛。”

我妈瞪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有些被我惹恼了似的嗔道：“哎呀，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你现在嘴硬，等过几年你就知道滋味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怎么不明白呢？你的意思不就是说等我岁数大了还没结婚没孩子，是怕耽误我，怕别人背后议论我。可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呀，我压根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日子是咱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妈听了我的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把手从我手背上拿开，垂在膝盖上交叠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的眉头微微拧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我看不太透的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语调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感慨跟我说道：“你这会儿还小，不懂。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看着身边的人都有家有口的，就你一个人，那种滋味不好受。以前我也没考虑过这个事，你以为我愿意你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孩子吗？可是不是这个事，你懂吗？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耽误了一辈子，等我老了那天我闭不上眼。”

我妈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了，泪花含在眼圈里打着转，声音也跟着微微发颤起来。

她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擦掉了。

看着我妈这副落泪的样子，我心里头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摊水。

我赶紧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两只手臂把她整个人圈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把她紧紧地搂在胸前。

我把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认真地跟她说道：“我都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根本不用有这么大的负担。这完全就不怨你，是我自己选择的，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愿意这样，谁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妈在我怀里微微挣了一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妈从我怀里挣出来，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痕，声音却已经调整成了平常的语气，跟我说道：“是你奶奶。”

她清了清嗓子，划开屏幕接起了电话。

我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嗓门不小，连我坐在旁边都能隐约听见几句道：“你们怎么还没来呢？这都快吃午饭了，肉还没烀呢，皮冻也没熬，就等着你们过来帮忙了，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呀。”

我妈对着手机应道：“马上就出门了，刚才有点事耽搁了，这就过去，你别着急。”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用手背又抹了抹眼角，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眼眶还有些微微发红。

她勉强冲我笑了一下，声音匆忙地说道：“先不说了，你奶奶叫咱们呢。赶紧换衣服吧，再不去她该着急了，一堆活等着呢。”

我知道再继续说下去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更纠结，大过年的说这些也确实不合适。

于是我点了点头，冲她弯了弯嘴角，故意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气说道：“对，不说了，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嘛。走吧，去帮我奶烀肉去。”

我和我妈各自整理了一下心情，把刚才那场差点吵起来的对话暂时搁在了心里。

她回卧室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我套上了外套，把手机和车钥匙揣进兜里。

我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开车赶去了爷爷奶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