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事,以利亚了!”
那是卡门第一次将那个女孩带到艾因面前。
阳光透过办公室狭窄的窗户,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为女孩拖出长长的影子。
以利亚拘谨地站在艾因的办公桌前,手臂之间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肩膀也不由自主地耸起。
艾因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以利亚像是被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准备主动发声。
“您好,艾因先生!能加入这个团队,我真的,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我是以利亚!好的!我会竭尽全力给您提供帮助的!”
她的话语像是一连串密集的鼓点,敲在艾因的耳膜上。
“嗯。”艾因只是象征性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低下头去,看向自己原本的工作。
最近的动物实验数据属实很让他头疼。
以利亚显得有些局促,脚尖不安地在原地碾动,她本能地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是刚才的自我介绍太过于冒失?
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般,慌忙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怀里的文件堆中翻找起来。
“我有一份报告要交给您……啊,它去哪了?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对不起,对不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随着她的动作,几张纸片从文件缝隙中滑落。以利亚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急忙蹲下身去捡,由于动作太急,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
“抱……抱歉,我回去找来!”
她顾不上揉一揉发红的额头,抱着乱七八糟的文件,回过头去一连串小跑,便离开了艾因的视线。
见以利亚离开,卡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艾因。
“怎么这么冷冰冰的呀?都是未来的同事,打个招呼也不过分吧。我看她在厕所提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呢。”
“她太急躁了,不应该来我这里工作。”艾因说。
卡门垂下眼帘。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觉得,她的那份活力或许能给实验室沉闷的气氛带来一点改变。”
“没有。”艾因抬头看向卡门。“不必担心。”
卡门勉强笑了笑,伸手理了理耳边的黑发。
“嗯嗯,我知道艾因你是一直靠得住的。那我就先带她去熟悉环境了。”
在艾因看来,仅凭一腔热情是无法成就什么的。
在实验室里,任何微小的失误都会引发不可挽回的连锁反应。
像以利亚这样的人,和同样热情的卡门在一起,或许能产生某种化学反应。
事态的发展一如艾因所料。
他确实没有情逸致去记住每一个研究员的名字,更遑论对以利亚那些笨拙的举止做出回应。
所谓的热情,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最容易被残酷现实消磨殆尽的东西。
他笃定用不了多久,这个女孩就会像其他很多人一样,在恐惧与挫败中选择离开。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艾因的身边空无一人时,他才在恍惚中意识到,或许,哪怕只是偶尔关心一下别人,哪怕只是在她撞到头时问一句“疼吗”,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
有一天。
以利亚站在通往提取实验室的走廊拐角。
她紧张地听着走廊的脚步声……直到终于听到一串熟悉的节奏。
“……先生,您好!”她走出来,大声喊住了眼前的男人。
“你有什么事吗?”艾因停下脚步。
“啊哈哈……我正忙呢,这本笔记本上写的内容我连一半都没做完。”以利亚像是掩饰尴尬般笑了起来,她有些局促地向艾因展示了她的笔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批注,红的、蓝的、黑的记号笔迹错综复杂,连页边角都塞满了凌乱的备忘。
艾因看着那本混乱的笔记本,眉头微微一挑。
艾因的大脑就是自己的备忘录,他总是能把自己要做的、该做的事记得很清楚。
因此,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将有用没用的事情全部堆砌在一起的行为,对于提升效率究竟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那个,我听说提取实验马上就要进行了,对吧?”以利亚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艾因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了看参加实验的名单,发现上面没有我的名字。所以说啊……我知道这份名单肯定有很深的含义,也说明了我有许多不足之处,但……”以利亚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要证明自己一样,语速越来越快,“我也能参加那个实验吗?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觉得我一定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艾因看着眼前这个急躁不安的女孩。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她的急躁已经让她犯过无数次常见的错误:打碎试管、抄错数据、在不该操作的时候触碰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