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好几个下课前几分钟就在掐点的同学比铃声抢先几秒冲了出去。 “哎哟,小雅这么饿吗?还没下课就冲出去了。”英语老师啧啧几声,“算了算了,快去吃饭吧。” 周柯课本就那么摊在桌上,到教室门口等纪思源。下楼梯时走在她身后一级,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地理练习册。纪思源没主动说话,她也说不出话来,沉默得有些难受,她把手插进校服外套。 “我去财务室看看我的饭卡补办好没有,要不你先去吃饭?”纪思源说。 “嗯,”周柯说,“好。” 周柯吃得比平常慢,吃到一半,纪思源端着餐盘过来了。 “拿到了吗?”周柯问。 “还没有,他说要三个工作日。”纪思源说,“这效率也太高了。” “确实。”周柯笑笑。 周柯吃完了,看着她吃,她的筷子好几次都迷茫地在上头晃。 纪思源把筷子放到托盘的凹槽里,抬头看她,“走吗?” “嗯。”周柯起身去回收餐盘,跟在纪思源身后往中厅走,“纪思源……” “嗯?”纪思源应了一声,没回头。 周柯喉咙发紧,“没事。” 她们提早了二十分钟到中厅,人已经来的差不多。纪思源看了一圈,没来的估计不会准时到了,坐到长椅上摊开练习册在腿上写题。 周欣然拍了拍手,“既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开始吧,早点排完就早点解散。大家先过来看一下自己的站位,领一下道具。” 道具是一张五三……的封皮。周柯拿在手里翻了几翻,纪思源拿到没忍住笑了,她们拿着道具站到安排好的位置,中间还隔了个廖之霖和姜丹恩。 “思源,你的是什么科目?”廖之霖问。 “历史。”纪思源举起她的牌子。 “历史好啊,”廖之霖说,“我的是物理。” “哦,是之霖喜欢的历史,”纪思源把她的牌子伸给廖之霖,“跟你换?” 周柯看着封皮上标着的“历史”,有点生气。 “物理?我们之中混入了一个叛徒!“姜丹恩截了个胡,拿过廖之霖的牌子看。 “早知道要五三,我就自己带一本下来了,实心的,有厚度,还能做。”廖之霖说。 “你已经开始刷五三了吗?”姜丹恩把封皮给纪思源。 “排练完也不知道几点了。”旁边的陈子妍戳戳周柯,凑过来聊天,“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我也不知道。”周柯说。 廖之霖和姜丹恩聊起来了,纪思源没搭话。 “哦,对,你都不回宿舍睡午觉的!”陈子妍说,“你下午不困吗?” “还行,不怎么困。”周柯说。 周欣然在前面讲队形怎么走:“黄深就是吃豆人,他经过谁,就往后面跟,最后转圈圈收成最初的方阵队形。” 下面聊着天懒懒散散地换队形,周欣然训了一顿。陆小雅和吕一诺打打闹闹地姗姗来迟,刚刚才挨批老实的队伍被她们的嬉闹带得又热闹了一波。吴泠点名提醒了一句,周欣然逐个拉着站到位。纪思源困得不行,耐心耗尽,指哪打哪,任人安排。排到一点四十多分了,值日生过来清场。 “还有最后一个队形,换换换,吕一诺你站错了!”周欣然顶着值日生的眼光排完最后一个队形,“好了,我们排完了,可以散了。” 纪思源看了眼表,拿了椅子上的练习册跟着大伙儿回教室。她和周柯依然走在一块,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喧闹的聊天声密不透风的,她头有点痛。 纪思源浑身无力,不想说话,坐到座位上就趴到桌上,把脑袋埋在手臂间,能听到周柯在旁边写题的沙沙声。她还在努力入睡,起床铃就响了,没完没了地持续响了一两分钟,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荡然无存,倒是硝烟味四起。她爬起来,托着腮重重地呼了口气,脾气上来了,翻书的动作比平常重多了。 课越往下上,纪思源的状态越差,她怀疑自己的脸色也很糟糕。放学铃响,她卸了一口气,回宿舍先倒床上瘫着了。 她好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这样暴躁过了。 她翻了个身,面冲着墙。周柯在她旁边,她没法好好地冷静思考,降智成单细胞生物了,只能跟着情绪走,而且情绪还很糟糕……她可能把周柯吓坏了。她就是没消化完,其实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 同人文而已嘛,她自己看过的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那么当一回事,只能是她心里有鬼。她们之间真有点什么吗?纪思源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吧,至少她没想出来点什么。正常朋友之间不也这样吗?但是,她也没有迟钝到感受不到她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 张诗雨提着桶从浴室出来,“小思源,我洗完了,你快去洗吧。” “好嘞。”纪思源换了鞋,收了衣服去洗澡。 周柯不用动脑就能顺着式子算下去,算完写下一道题,又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她只能停下来慢腾腾地磨,列好式子继续无情地计算。纪思源来了,她笔一顿,算不下去了,仍然盯着习题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前座转过身来传了张纸,纪思源接过来写了个字,传给周柯。是班服的尺码统计表。周柯找到自己的名字填上,下意识地看了纪思源填的格子一眼,往后传。 周柯整个晚自习下来只写完了一套数学练习,那些陌生的文科的知识点她根本看不进去。 “我先回去洗澡了。”周柯把椅子推进去。 纪思源愣了一下,飞快地看她一眼又收回,“拜拜。” 入秋了,风中卷着萧瑟,周柯被吹得拔凉拔凉的,拉上外套拉链。 “哟,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路梓清坐在床上换鞋。 “回来洗澡。”周柯关上门。 “得了吧,你哪天不回来洗澡?”路梓清啧了一声。 “不给吗,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不成?”周柯换了鞋,到阳台去收衣服,“好狠的心啊路梓清。” “我们的笔记本你带回来了吗?”路梓清走过来撑着门框。 “忘了。” “啊,你居然给忘了!”路梓清喊,“我们连载了一周呢,今晚得断更了!” “让让。”周柯拔开她的手臂,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着她,“你今天早上把笔记本放哪了?” “你桌上啊。”路梓清说,“桌面书比较少的那张。” “大哥,”周柯说,“我就在你后面没多远你还能记错。” “哎呀,我就记得你桌面没什么东西。”路梓清愣了一下,缓缓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等下,你的意思是……我放到纪思源桌面了?” 告白 “嗯。” “她没看到里面的东西吧?”路梓清问。 “没看到。”周柯说。 “那就好。”路梓清松了口气,“她应该不会生气吧?要是有人写我和我们宿舍谁谁的同人,我好像也没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周柯挂好衣架,“我去洗澡。” 周柯从后门进去。最近在做笔记,她桌上还堆了一堆资料,确实是纪思源的桌面干净一点。她走近拉开椅子坐下,纪思源眼皮抬了抬,很快又落下来。 纪思源交完晨检表,回来就看到路梓清鬼鬼祟祟地蹲在周柯座位旁,冲她心虚一笑,捂着校服外套走了。周柯转头看见她,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头疼地撑着脑袋看书。纪思源有点绷不住,怎么想怎么好笑。 快放学,纪思源扭头小声说:“我今天中午还要去买饭票,你……” “我也一起去吧。”周柯说。 “好。”纪思源点头,继续听课。 从饭堂出来,在平常走的那条路上走了一段,周柯说:“我们从生物园那里绕回来吧。” 啊,她要说了。 “好。”纪思源说。强迫症犯了,低头反反复复把怀里的书对整齐。 周柯渐渐落在后面,纪思源没回头,抱紧怀里的书仍以自己的速度往前走。 “纪思源,”周柯在背后说,“你是不是看到了?” 纪思源停下来。 “她们就是写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周柯说。 “嗯。”她应了一声,胸口莫名其妙地堵了一口气。 “你……介意吗?”周柯问。 “我无所谓啊,反正写着玩的。”她说。 “那你介意我真的喜欢你吗?”周柯说。 纪思源怔住,周围只有鸟鸣和流水声,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她转身,周柯紧绷着脸看着她。 “你介意我喜欢你吗?”周柯再问了一遍。 “……不介意。”纪思源讷讷地回答。她确实不介意,却说不上来她怎么不介意、为什么不介意。 “我也是女生,你可以接受吗?”周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