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睿他知道。”周柯小声说。 “他知道?” “他批准了。你没看到吗,赵晓都直接拿出来拍照了。只要不影响学习,是正经用途就行。虽然明面禁止,但是自己私底下找他商量大概率成功。”周柯凑到她耳边,“把手给我。” 纪思源还在惊叹博睿平时看上去就一整个是“零容忍”的做派,周柯最后来了这么一句。她懵懵地把手伸了出来,周柯把表圈在她手腕上,扣好还带着一点余温的表带。 “要是我五点没起来,你就开窗往我头上砸橡皮把我给砸醒吧。”纪思源抬手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 “行,晚自习我就收拾橡皮回去。”周柯说。 校运会闭幕式刚说完结束语,就有同学想拿上书包就跑,被高博睿逮住了。 “同学们先不要走,我们先来照一张合影。”他托着手里的相机,找了找光线,换了一个方向,指挥着前排坐下,让中间的同学展开班旗,整好了大致的队形,“一、二、三。” 纪思源挨着周柯坐在第一排的边上,呲牙笑了一下。 快门的声音连响了十几声,纪思源都笑僵了,高博睿终于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纪思源轮值,周柯也过来帮忙收拾大本营。他们几个人抱一根柱子,一帮人才收了帐篷。 “气球要怎么解?”贺颖问。 “直接弄破吧。”吴泠说。 “好嘞。”她拿了支笔把气球戳破,其他人也都上去凑热闹了,点鞭炮似地炸响了一连串气球。 纪思源戳了一个,拿剪刀把挂着的绳子都剪下来了。其他人都各自走了,贺颖和吴泠提着装垃圾的纸箱去垃圾场,剩下纪思源和周柯收拾余留的物资回班。热闹了两天的大本营拆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股莫名的惆怅晕染开来。 “我想吟一首词,突然。”纪思源说,远处还传来贺颖和吴泠大声互怼的声音。 “嗯?”周柯抱起纸箱,“放进来吧。”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纪思源把剪刀放进去,指了指旁边的藤架和她们两个的背影,手指移到夕阳上,“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你断肠了吗?”周柯问。 “仔细一想,这是我们高中倒数第二个校运会了。”纪思源说,“断了断了。” “那不是还有明年吗?”周柯说,“没关系,未来将近五百天,每天你都可以写作业。” 纪思源算了一下,“还真是,突然又不断了。” 她们各自抱着一堆东西穿过跑道,其他班还有零零散散一些人在收拾东西。 “我还挺舍不得的。”纪思源看着她们拉长的影子。 “嗯?”周柯回头看她。 “这一次的运动会太特别了。”纪思源笑了一下,“谢谢你。” 因为有你,所以很有趣。因为你拉了我一把,所以我没有游离在热闹之外。 周柯看着她没有说话,良久才挑了挑眉,走过来。她单手抱着纸箱,另一只手穿过纪思源的腋下,抱了她一下,“那我也谢谢你。” 纪思源回抱她,箱子歪倒,里面的彩带掉了出来,“哎,掉了。” 周柯松开手,捡起来扔进自己的纸箱里,“明年也还有校运会呢。” “嗯。”纪思源点头。 晚自习结束之后,周柯收拾了几块橡皮装进笔袋里。 “啊,你来真的吗?”纪思源目瞪口呆,“你怎么这么多橡皮啊?” “买了一盒呢。”周柯从桌洞里抽出整盒橡皮给她看了一下,推了回去,“经常天就丢橡皮,就整盒买了。” “你学画画吗?“纪思源问。 “学过几年素描,后来就是自己随便画了。”周柯说。 两个人一路闲聊到宿舍门口,心照不宣地走到护栏边上,趴在栏杆上往下面看。一批批下了晚自习的人穿过直道,绕过花坛。 “居然还有人打着灯在学习。”纪思源指了指二楼露天平台的几团光,“我们去那里看吧?感觉视野会好一点。” “好啊。”周柯仰头看了一下,“那我们晚点见。” “晚点见。”纪思源说。 纪思源洗漱完就挂好蚊帐,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但是就是没睡着。 “滴滴滴。”放在枕头边上的手表亮了。 纪思源努力拱开眼皮的时候,眼睛酸得开始流生理泪水了。她在床上眯了一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开了宿舍的门。她刚出来,周柯宿舍的门也轻轻响了一声,周柯侧着身体从里面挤出来。 “别说看流星雨,眼睛都睁不开呢。”纪思源看见周柯困得睁不开眼睛乐了一通。 “还下去吗?“周柯问。 “说真的……我不想下楼了。”纪思源想了想,“要不还是去?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呢。” “那我们走吧。”周柯说。 “应该没有闲得无聊的人来抓闲得无聊的我们吧。”纪思源借着安全出口标识的荧荧绿光往下踩楼梯。 “应该没有这么闲的人了。”周柯笑笑。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纪思源说。 天色没有太暗,夜风冰凉,纪思源到露天平台人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她打着哈欠踏上木板发出拨浪鼓“咚”的一声响,往后蹦了出去,“哎,怎么这么响。” “轻点就行。”周柯走到露台中央的藤椅上坐下。 纪思源坐到她对面,摸了摸玻璃桌,没有灰尘,趴在上面仰头看天空,“好红啊,估计看不到了。” “这是大气污染还是光污染吗?”周柯也趴到桌上。 “我觉得是光污染为主,大气污染为辅。”纪思源把脑袋转回来。 这一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过于近。周柯正盯着她看,呼吸拂在她脸上唇间。 “我可以亲你吗?”周柯问。 “你是真的想看流星雨吗?”纪思源笑笑。 “一开始有一部分是,见到你之后完全不是了。”周柯说,“没关系,只要你不同意,我就不会做的。” 她们彼此挨的很近,纪思源把她的笑容、沉默、紧张都看了进去。困意让她失了分寸,纪思源歪了下脑袋,凑上去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周柯屏住了呼吸,双眼震惊又茫然地瞪大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纪思源说,“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和女生谈恋爱。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接下来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试试看。” “那……我们就试着看看会是什么样子?”周柯依然绷着神色,“……我可以亲你吗?” “……可以,不用问我那么多次。”纪思源刚刚一心一意想把自己的想法传达清楚,如有神助,这会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跟周柯一样半斤八两地发着抖。 周柯触碰了一下她的唇,微微张开唇衔住了她的上唇,退了回来。 纪思源心速飞快地往上升,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去了,看到她紧张兮兮反而不紧张了,“你在发抖吗?” “紧张,特别紧张,紧张得不得了,紧张死了。”周柯说,“我现在觉得有点缺氧,还有点头晕。” 纪思源乐了,“你这是爬了趟喜马拉雅山。” “嗯。”周柯笑了一下,专注地盯着她,揽住了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松开发抖的手。 纪思源不说话了,心跳如雷鸣。 “再亲一口,”周柯往前凑了一点,“可以吗?” “……随便。”纪思源说。 “可以吗?”周柯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 “可以可以。”纪思源说,“亲亲亲。” 周柯的手按在了她后颈上。纪思源还没有过这么亲密的肌肤相亲,整个人反应很大地抖了一下,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任人宰割。周柯的呼吸落在了她脸上,柔软的唇瓣覆盖了上来,轻轻衔住了她的上唇。 直到纪思源感觉缺氧,抓着周柯的手臂扯了一下,退开了一点。她看到周柯迷蒙的眼神在微光中闪动,近似于痴迷地看着她。周柯靠过来,和纪思源鼻尖挨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对方的脸上,“会感觉难受吗?” “不难受,就是有点晕。”纪思源说。 “我现在晕得有点云里雾里的。”周柯笑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哎。”纪思源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口,“明天还要上课呢,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睡觉啦。” “嗯。”周柯抓住她的手。 “小朋友呢。”纪思源笑笑,心尖软得要化了,牵着她上楼,“好了,快回去睡觉吧。” “嗯。”周柯把脑袋埋在她肩窝,紧紧地抱着她,“明天告诉我今天晚上没在做梦。” “好。”纪思源回抱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真的真的。” “那明天见。”周柯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