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第一天,裸考了三科,纪思源心态还算稳。专业咨询会在文化广场摆摊宣传,纪思源跟周柯去饭堂的时候顺路去转了一圈。 纪思源小时候被灌输了一脑子“上清北”的名校思想,上了高中之后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纯粹,上清北也没有那么容易——至少现在对她来说,虽然距离不大,但是就算加上运气因素也不能抵达。虽然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被灌输的目标打破之后,没有目标的状态好像也很糟糕。 她们穿过一条人满为患的过道,纪思源问:“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学校吗?” “你想上什么大学?”周柯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还没想好,就先尽量往上爬,给自己留点选择的余地。”纪思源走马观花地看着各个摊位上写着校名的挂牌。她估计未来她会在外国语大学、警校、医科大学中的某一类大学,或者综合大学的外语系。 “可能明年这时候的咨询会,我就知道该去哪了。”纪思源说,“还看吗?不看我们就去吃饭了。” “嗯,走吧。”周柯拐了个方向。 老师批卷效率极高,最后一科刚考完,前一天考试科目的成绩就出来了。纪思源第二天就知道了自己的总分,级排名居然比上一次考试还前进了几名。纪思源纳闷了,以后干脆都别复习了。越学越杂,框架坍塌,复习拉跨,越考越差。高考拉长战,她的状态只会不断下滑。 愁啊。 “思源,”吴泠拍了拍她的肩,“博睿让你去找他。” “哦,好。”纪思源把分条收好,到办公室去。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路上,她已经写完了一本悬疑推理小说。 高博睿正在电脑上输入东西,纪思源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挡板,“老师。” “思源,来坐。”高博睿抬头招呼了一下,“等我一下哈,我先把座位表输完。” 纪思源在后面的黑皮沙发上坐下,试图偷看一眼座位表,但是沙发太矮了,电脑屏幕被高博睿挡得结结实实。她百无聊赖,去研究靠墙书架上的精装书和盆栽。 “好了。”高博睿关掉了文档,把转椅转过来,“是这样的,现在也快升高三了,学委反馈说工作量有点大。” 纪思源心中警铃大作。她又不是对班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事实是学委不靠谱,学委压根不想干了。 高博睿微笑着继续说:“我跟你说过,如果有更好的锻炼机会会给你的。” “啊?可是……”纪思源还没打好草稿,嘴先一步想开口拒绝。 “我知道,你还是生活委员和卫生委员。”高博睿先发制人,“你和吕一诺分工一下,如果忙呢,可以让吴泠和雨涵帮忙,工作量平衡下来也不是很大。” 你倒是给我个拒绝的选项啊。 纪思源实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沉默了半晌,“好的。” “那我过几天做本作业登记册,做好了再给你。”高博睿说。 “那我先回教室了。”纪思源勉强微笑。 “那你先回去吧。”高博睿说,纪思源刚要走,他又叫住了她,“思源,不要想太多别的。” “好。”纪思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了一声,转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博睿居然还记着给她“升官”这件事。纪思源还没开始干活,光是想想就累了,回到座位上瘫倒在椅背上。 “怎么了?”周柯扭头问。 “博睿又给我安排了个学习委员。”纪思源小声说。 “怎么找上你了?” 纪思源琢磨了一下博睿说的那句“不要想太多”,“觉得我太闲了会瞎想。” 其实博睿的处理是对的。 不愧是博睿,察言观色技能十级。周柯没有搭话,靠到椅背上,伸手圈了纪思源一把,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 高博睿进教室了,纪思源心里咯噔一跳。她俩的姿势不算过分亲密,但是博睿的观察力惊人。周柯没有动,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收回了手。 博睿在一体机上插了u盘,把命名“骑士精神”的ppt和命名“座位表5”的word拉到桌面。 博睿的班会课设计很有意思,但是他老爱把座位表垫在后面,搞得纪思源每次都提心吊胆。这次“骑士精神”估计又在影射班里的某些同学,纪思源提着一口气听他给“骑士精神”收了个尾,彻底屏住呼吸看他把手移到座位表的文档上,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转过身来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宣布,以后思源同学就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兼卫生委员了。” 纪思源被遛了一下,气急败坏。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周围的人还起哄了一阵。纪思源心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倒是快点放出来座位表啊。 高博睿点开座位表,纪思源飞速地扫过上面的名字。 纪思源! 旁边没有周柯! 啊! 她和周柯不是同桌了,还隔了十万八千里。纪思源霎时脑袋一片空白,心里难受极了。 “跟同桌告一下别,然后到新的座位吧。”高博睿说。 两个人对望了一会,神色都不太好。周柯先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没事,换个位,不是还在一个教室吗?” “嗯。”纪思源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虽然就算博睿公事公办最终也是要将她们分开的,但是纪思源莫名笃定他是有意、特意分开她们的。即使理性上能够理解他的好意,情感上却抑制不住地有些愤懑。 纪思源的新位置远多了。她把箱子放到桌上,推着桌椅过去了。 “嗨,之霖。”她朝新同桌打招呼。 “嗨,思源。”廖之霖回应,不满地说,“好讨厌啊,调到这种边边角角的位置。” “那要不我跟你换个位?我喜欢坐里面。”纪思源问。 “好啊好啊。”廖之霖喜出望外,把桌椅往外挪了一点,腾出个位置让纪思源进去。 纪思源的箱子尺寸比较大,放不到椅子下面,之前都是放在过道一边。这个靠墙的位置实在放不下,只好挤一挤座位,放在椅子后边。廖之霖还买了不少辞典、课外辅导书和练习册,桌椅和箱子都堆满了东西,还是不够位置放。 “你要不放我箱子上?反正我不怎么开这个箱子。”纪思源说。 “好,谢谢思源!”廖之霖把一沓资料放到她的箱子上。 周柯没什么好收拾的,把桌椅推到位,看纪思源收拾得差不多就过来了,“思源,走吗?去吃饭。” “好嘞!让我过去一下,之霖。”纪思源站起来,从桌椅之间的夹缝出去。周柯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从充满二氧化碳的教室出来,夹带着水分的微风冻得纪思源头皮一阵发麻。她抖了一下,“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我的伞放宿舍了。” 周柯拉开走廊的窗,探身进去,从桌洞里掏出一把伞,“带了。” “这个位置还真方便。”纪思源笑。 “哪里好了?”周柯把纪思源搂过来,“不好。” 周柯,还挺小心眼的,可爱的那种小心眼。 吃完饭,周柯送纪思源到宿舍楼下。纪思源洗完澡到教室,看到桌面上有一块雪花酥,下面压着张纸条,“谢谢思源。” 廖之霖在自习室自习到晚自修开始才到教室。 “谢谢你的雪花酥,好吃。”纪思源说。 “是我妈妈自己diy的,下次再给你多带几个。”廖之霖说。 两个人就diy聊了几句,各干各事了。纪思源心不在焉地写了几道数学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习惯……真的太不习惯了。她捧着水杯往周柯的方向看去,发现周柯托着腮,正在看这里。纪思源用嘴型说:“看什么呢,快写作业吧。” 周柯疑惑地歪了歪头。 纪思源虚握着拳,转了转手腕,比划出个“写”的动作。 周柯点了点头,比了个“ok”。 纪思源转回去继续写今晚的作业。感觉到隔壁组的人给廖之霖传了什么,然后廖之霖把一张纸条放到她的桌角。纪思源看廖之霖已经把头重新埋进作业里了,把纸条拆开。里面画着个哭唧唧的小人。纪思源不用想就知道这张飘洋过海的纸条从哪来,在小人上面画了只抚摸的手,叠好想传回去。一看起码要经手五六个人的手才能传到,只能作罢,向周柯晃了晃纸条,示意自己收到了,收进文件袋里。 晚自修下课,两个人挨在一起回宿舍,广场那么宽的地都不够她们走似的,肩膀老是撞在一块。 “我收到你画的画了。”纪思源说,“我还给你回了,但是没传过去。” “回了个什么?”周柯问。 “这个。”纪思源抬头摸摸她的脑袋。 周柯轻笑,等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一把扣住了。月黑风高,可以格外放肆一点地在路上十指相扣。 “我刚刚想到一个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