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柯吓了一跳。 “我的伞忘记拿了。”纪思源回头看了一眼,二栋教学楼灯已经灭了,“算了。” “过几天不是搬教室了吗?到时候再看看还能不能找回来吧。”周柯说。 “这学期,我已经弄丢了两把伞了。”纪思源痛心疾首。 “两把了吗,上一把怎么丢的?” “上周还是上上周下午去吃饭的时候,把我的格子伞随手扔在了伞堆里。等我吃完饭,一地的格子伞……我已经找不见了。”纪思源说。 “我觉得你那不是找不见了,你根本不记得你那把伞长什么样了。”周柯笑,“格子伞得多伤心。” 会考怎么说也是个“小高考”,可能是题量并不是特别大,考试的时候纪思源没觉得紧张,倒是进考场的程序严格,让她很有高考的感觉。 潮湿天气过去了,高三毕业生也清空了教室,他们搬到了二栋教学楼。二栋教学楼走廊都被清空了,纪思源那把伞果然找不着了。 换到新教室,博睿做的第一件事情还是——换座位。纪思源眼前一亮,她跟周柯的距离不会比现在更远了。 求求了,近一点,近一点,拜托拜托。纪思源内心祈祷,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博睿放出座位表,等着开奖。 斜后方!很近!纪思源兴奋地敲了一下手,感觉喜形于色得过于明显,收敛了一下。 她和廖之霖抱了一下,“之霖,谢谢你,谢谢你的雪花酥,谢谢你的果干,加油。” “思源,也谢谢你,你是个好同桌。”廖之霖拍拍她的背,把自己放在她箱子上的书拿了回来。 纪思源和廖之霖相处融洽,分开的时候多少有点不舍难过。分道扬镳之后,纪思源马上打了鸡血,毫不拖泥带水地推着自己的桌子到了新座位,一步跨到周柯桌前,双手按在了她的桌上,“我回来啦。” “走吧。”周柯把手盖在她手上,收拢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起身牵着她出去了。走到楼梯间,她闷闷地说:“我也要抱抱。” “嗯?”纪思源飞快地在脑海里串起了前因后果,人却没反应过来。 周柯干脆自己抱了上去,小声说:“你还抱了廖之霖。” “抱抱。”纪思源抬手回抱她。 纪思源正处在成绩稳定上升的时期,调整了自己的学习模式,只听课不听评卷。 晚自修还没开始,教室里安静得像自习课,只有写字和翻页的声音。周柯伸长手把笔记本推到了她的桌角。纪思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还没有到以往交换笔记的时间。周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笔记本。纪思源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给我喂题吧~~~” 纪思源拿起练习册,晃了晃,朝她摊开掌心。尽管聊天的时候多少能了解一点周柯的进度,但是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过周柯的练习册了,更详细的情况她并不是很清楚。 周柯会意,把练习册递过去。纪思源接过来,周柯很有突击重点和薄弱环节的意识,有的板块做得多,有得做得少。她很想分析卷面,但是现在教室里好像不太方便,她在笔记本里问周柯要不要到走廊去。 周柯晃了晃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好”字。 纪思源等周柯拿了卷子,到外面走廊去。 “来,让我看看。”纪思源把卷子放在石栏杆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笑了,“我觉得没有问题呀。踩点很准,专业术语、套话都没有问题了。分析材料没有问题,原理题……原理题完全没有问题。理解力很好,思路也很清晰,就是这种,积累还不太够。” 纪思源指了指语文的基础知识部分,“我也是这里有问题,巧了,这段时间就每晚刷一点吧。” 周柯是天赋型选手,她感慨。 “总结完套路之后,你就立刻能举一反三了。现在你已经有自己的一套了,所以后面往上填就能很稳了。”纪思源继续说,“我最近都只听讲课不听评卷了。我发现听多了别人的套路反而会混淆我的思路,打乱我的系统,就会越来越不得法。反正,按照你的方法来就行了。我的话你也听听就好了,你没有问题的。” “嗯。”周柯认真地听完,冲她笑了一下,缓缓说,“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你在我前面,我就有了奔头,不会动不动就迷失方向了。” “我明明是在夸你很靠谱。”纪思源笑了笑,“我觉得我不用喂题啦,这方面就是饥不择食,看见啥吃啥。” “你要回重点班吗?”周柯突然问。 “嗯……其实我不是很想。”纪思源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是如果能回的话,应该还是会回的。” “我明白。” “说‘回’有些热血上头,安心待在这吧,又好像有些安逸。那还是看情况吧,能回就回了,回了要是不合适……我觉得博睿不会那么绝情不要我们回来了吧……是不是感觉这段话说了跟没说也没差。”纪思源说,“是吧,反正没差,其实普通班的氛围更适合我备考,但是我不确定你感觉适不适合……” 她看了周柯一眼,她什么也没说,眼里满满当当的情意就在诉说“我适合你在的地方”。 “你真的好理性啊。”周柯轻声感慨。 “理性吗?”纪思源自问了一句。其实一点也不,她心说。 她们趴在栏杆上吹风,棕榈树的叶子婆娑作响。 纪思源瞥到高博睿从办公室出来,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高博睿直接进了教室。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见到博睿都很心虚。”纪思源小声说。 “我就不一样了,我见到博睿都光明正大地仿佛在说……”周柯说,“识相一点。” 纪思源乐了,“这么狂妄吗?” “嗯呢。”周柯说。 “那我从教室后面悄悄进去,你自己从前面进去吧。”纪思源说。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周柯说,“我们还带着资料呢,一看就是在讨论学习问题。” “我们确实是在讨论学习问题。”纪思源说。 “那我们一起从前面进去。”周柯说。 “我又不狂。”纪思源说。 “那我陪你从后门进去。”周柯说。 “走吧。”纪思源往后门走,突然拉着周柯拐了个弯,从前门进去了。她一路把周柯拽回了位置上,坐回自己的座位。 “你俩回来啦。”汪许榆从作业里抬起头。 “嗯。”纪思源应。她们看起来真的就不像在外面讨论学习问题吗…… 周柯伸长胳膊把笔记本放到她桌上,纪思源翻开,上面有一张速写,旁边注着:“被押回来学习的我,纪大人,罪名:不爱学习。辩词:冤枉啊。” 纪思源冲着笔记本笑了半天,列了今天的任务:“今日的劳改任务,好好改过自新。” 她把笔记本给回周柯,同步补语文基础知识。“弟走从军阿姨死”里的“阿姨”特指的是鸨母,长见识了。 今天晚上的语文作业是林徽因的《窗子以外》。 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感觉生活变得有趣了,有没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不是还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纪思源在笔记本里写: 这样的生活沉闷。 隔着无形的窗子听到、看到有形的窗子以外的声色。 受不了, 想要走了。 关上窗子, 或者离开房子。 我登上楼顶, 眺望桥上。 期盼在桥上看风景的人, 回眸时, 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 心怀期盼地 看自己想看的风景。 晚自修前纪思源和周柯照旧交换了笔记,快下课时,周柯传来了一张纸条:“关上窗子,离开房子,到我这来。” 纪思源刚看完这张字条,下课铃就响了。时间卡得可真准,纪思源笑眼盈盈地看了周柯一眼,拿了笔记本就起身,“来了。” 成人礼在周五,博睿用班会课把流程大致过了一遍,“我在家长群邀请了各位家长来参加你们的成人礼。这个典礼还是很有仪式性的嘛,恭喜同学们成人了,以后就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周五正好结束了就回家,应该还是会来的吧,纪思源想。 中午午休,吴泠去排练成人礼的及笄礼环节了,舍友都在阳台外面相互帮忙化妆,只有她和姜丹恩在宿舍里面。她听着隔着阳台玻璃磨砂门传来的笑声、上铺翻书的声音,困得不得了,没多久就睡着了。纪思源懒得起床赶着换衣服就穿着礼仪服睡了,没想来一觉醒来礼仪服皱巴成这个样子。她努力牵拉了一阵,放弃挣扎了,心情复杂地去阳台洗脸,一照镜子发现头发还翘着一撮。 到了教室,周围的人淡妆浓抹,面若桃花。 郁闷,相形见绌之下她肉眼可见地是全场最敷衍、最随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