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我觉得是的。”周柯亲了亲她的眼角,把她扳过来抱住了。 电影切出黑屏,滚动着名单,纪思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周柯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电影好废人。”纪思源捂着脸说。 “缓过来了?”周柯偏头。 “嗯,好了。”纪思源没抬头,“我们是不是一会出去?” “坐会,反正不着急。”周柯说。 纪思源埋着脸没有动,周柯的手还在她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伸手抱住了周柯,蹭了蹭脸,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周柯也注视着她。 纪思源贴上去亲了她一口,周柯亲了回来,两个人细细密密地亲了好几下,把头靠在了一起。 “真的好了,再拍要睡着了。”纪思源笑。 “那我们出门?” “走吧。” 拘谨 周柯锁上门,牵住纪思源,按了电梯。纪思源扭头恍恍惚惚地看四周的东西,莫名其妙想起在二中的许多片段,她总是跟着周柯走,自己不看路。 她们出了小区,穿过斑马线,到了对面万达广场,乘坐扶梯下负一层。纪思源空着的手搭在扶手上,履带跑得比扶梯快,她把滑到前面的手收回来。 太久没有两个人这样相处,已经不太知道现在对方哪里可以碰,哪里又是碰到会疼痛的地方了。 她们之间没有刷题、背书、上课、高考、作业,相处模式似乎又更加陌生起来。 纪思源好想说话,但是又有些拘谨地怯场了。 下到负一层,纪思源往外跨的时候绊了一下,周柯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吓我一跳。” 纪思源站好,“也吓了我一跳。” “平地摔啊,笨蛋。”周柯笑,拉着她往超市走。 “不是平地摔,我是被绊倒的!”纪思源辩解。 “我们推辆车吧。”周柯从叠着的一列推车末端拉出来一辆。 “有这么多东西要买吗?”纪思源问。 “牙刷、洗脸巾、拖鞋什么的,还有小零食啊。”周柯说,“生活用品在哪来着?” “你不知道生活用品区在哪吗?”纪思源敏锐地看向她。 “没怎么逛过这,一般会去小区里的超市。”周柯看了回去,“纪·福尔摩斯·思源。” “我看看……在那呢!”纪思源指前面的指示牌。 “先看看要买点什么吃的?”周柯说,“都到了。” 纪思源上下扫了一下货架,走近,扭头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柯手搭在购物车上,“我没有。” “那……”纪思源转回去,心里不爽了一下,飞快地盖了过去,随手拿了袋奶昔放进购物车里,“要不要给阿姨带点什么回去?” “我想想……”周柯说,“黄桃罐头……山楂条……绿豆糕……酸酸甜甜的都挺喜欢的。” 纪思源转悠着找,小声在嘴里颠来倒去的念着这几样东西。 “好了,还要买什么吗?”周柯把东西摞好,“怎么都是给我妈拿的。” “好像没有了?那我们去买别的吧。”纪思源说,路过饮品架子,瞟了眼货架,伸手拿了排ad钙奶,码进那一堆东西里,“你是强迫症吗?” “也没有很强迫症,就是顺手……” “不许笑!”纪思源逮住她嘴角的弧度,“喝ad钙奶很好笑吗!” “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周柯说,“多喝点。” “我还没喝过ad钙奶。” “居然没喝过吗?不过不好喝,就是奶加钙的味道。”周柯说。 “我就要喝!”纪思源说。 “喝,要不要再拿一点?”周柯说。 “不用了。”纪思源说。 闹腾了一把之后安静下来,那种久违的感觉挠心窝地短暂地出现了那么一下,注意到了反而刻意起来。纪思源反复地品味着这种感觉,跟在周柯身后去结账。 周柯把购物袋拎了起来,纪思源跟她并肩着走,“我们现在去哪里?” 周柯扫了一眼她,转头看路标,“去买衣服。” 她拐到一家店门口,“这里可以吗?就买贴身衣物,衣服你可以穿我的。” 纪思源看着内衣店的店面,害羞得想乱动手抠抠搜搜,表面维持住了四平八稳,听到周柯的话内心又窜起隐秘的快乐。 可以穿!周柯的衣服! “两位要进来看看吗?”导购上前来问。 “你跟着导购小姐姐?”周柯问。 “没事……”纪思源改口,“要不,你还是等我一下?” “那我在外面等你。”周柯说。 纪思源跟着导购,她说什么也没太听进去,嗯嗯啊啊地点头,“这个就可以了,谢谢。” 她提着袋子出去,周柯趴在栏杆上放空,还没有注意到她出来了。 周柯在笑着说话。 周柯在笑着听她说话。 周柯在笑着点头。 就像她知道周柯看到她了,周柯接下来会冲她笑,歪头,“好了?” 但是周柯安静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周围的热闹无法消解的落寞。她好像因为周柯喜欢她,只能看到周柯在她面前试着乐观、努力爱她的样子。 你现在正在想什么吗? “好了,我们回去了吗?”纪思源说。 “回去了吗,你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周柯问。 “没有了。”纪思源说。 要窒息了,两个人之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想问她是怎么想的,看到路上奇怪的广告语想要叽里哇啦地告诉她,但是好像不说也可以。 周柯刷了门禁卡进小区,还是原来的路,纪思源才注意到楼下有一个小滑梯,小小雀跃了一下,转向安静的周柯,那种小小的兴奋突然歇菜,无话可说的憋屈要把她涨破了。 算了,不管了,不说了,随便吧,就这样吧。纪思源盯着电梯门上模模糊糊地映着的自己。 周柯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伸手,“给我吧,我先洗了烘干。” “那我干什么?”纪思源看着她没动。 “你可以先在我房间看会书?”周柯说。 “那我自己洗。”纪思源说。 周柯看了她一会,进了浴室,纪思源也跟着进去。 “香皂、洗衣液。”周柯指了指架子上放的东西,“烘干机在阳台,那个是洗烘一体机。” “我知道了,你去看会书吧。”纪思源拿下洗衣液。 周柯出去了,纪思源快洗完的时候又过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洗。纪思源拧干水,从旁边挤出去,到阳台上。 为什么烘干还有这么多种模式……选快烘就可以了吧?纪思源弯着腰研究洗衣机,周柯从后面伸手按了“快烘”。 我也知道要按这个!纪思源扭头看了她一眼,转了回来,呆呆地看着烘干机运作。 “你看看你要穿什么?”周柯说。 “嗯。”纪思源应了声,跟着她进房间。 周柯拉开衣柜门,从里面抽衣服,“这套是我穿过的,这套也是我穿过的,这套是新的,你想要哪套?” 纪思源抬起手,最后在新睡衣上点了一下。 周柯把另外一套睡衣放了回去,“明天呢?” 衣柜上面挂着几件羽绒服和好几条裙子,下面的格子都放着叠好的衣服。 “随便,能穿就行。”纪思源说。 “那就明天再说吧。”周柯关上柜门,“你随便坐,想看什么随便拿,我先去洗澡了。” “你在生气吗,周柯?”纪思源说,说完她发觉更生气的是她自己。 “是你先生气的吧。”周柯说。 纪思源愣了愣,“我先生气,那又怎么样。” “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只是不喜欢那种感觉。”周柯呼了口气。 “是什么感觉?”纪思源回过神来,刹住了情绪,缓和了语气。 “你什么都不说的感觉。”周柯说,“生气了不说,难受了不说,都要我去发现,但是我察觉之后却也开不了口。” 纪思源听出来她尾音的颤抖,抱住了她凑近她的脸,伸手摸了摸,“我是憋屈,这种想说却不能说的感觉。” “我也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很拘谨的感觉。”周柯说。 “我知道了。”纪思源拍了拍她的背,“你先去洗澡吧。” 周柯抱着衣服出去了,纪思源在榻榻米上坐下,虚焦地看着书架,听到浴室水声响起。她在周柯面前很拘谨吗?好像是有点,周柯出去之后她就马上松懈下来,开始放空发呆。周柯在她旁边,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去,想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但是表面上又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自得的样子。她在周柯面前,好像从没有特别自在地做过她自己。 得出了结论,纪思源脑子里再也冒不出新的想法了,有一种想到穷途末路的感觉。所以呢?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