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菩然无力的偏过头,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似乎能带起风。 “……我说,我都说。” 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口的少年,现在神经质的愿意把所有经历复述。 由于转变来得太突然,这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不由得怔愣在原地。 少年没有意识到此刻警察跌宕起伏的心情,埋头搅动着手指,嗫喏着开口。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只是……” 警察快速收起脸上片刻的错愕,继续板着一张严肃的脸道。 “感到愤怒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当时语气好凶,我感到好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只是想让她闭嘴,我只是想让她别说了。” 少年低垂下头,额前的几缕碎发散落遮挡住眼睛。白炽灯下裸露在外的肌肤,恍若冷玉。 “用取走她性命的方式吗?” 警察眉眼半阖,似是在思索。 “不,不,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让她……仅仅只是想让她别说了。” 沈菩然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眼睫微湿,惨白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出口的话几乎成了气音。 “然后发生了什么,你用手术刀捅进她身体了吗?” 警察将手里捏着的现场资料扔下,一只手扣在桌上不紧不慢的敲,嘴里更是步步不让的紧逼。 “我不知道,我没有碰过手术刀。” 少年眼里氤氲着水雾,很快凝聚成泪珠从脸庞不断滑落。 头顶的灯不知是不是接触不良的原因,不断闪烁起来。 警察抬手挡住晃得人眼花的灯光,想着该找人来修一修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警察身后的门打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年警官走了进来,他拍拍正在审讯沈菩然警察的肩膀,发话了。 “哎呦,好了好了,这么凶神恶煞的吓到小朋友了。凶手已经找到,证据确凿也认罪了,赶紧放人吧,放人。” 说着,老年警官用钥匙打开沈菩然手上的手铐。亲切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温和的道 “没事,已经给你的家长打过电话了,你爷爷待会就会来接你。” 当沈菩然坐在警局等候区的时候,仍然感觉刚才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警察小姐姐看见小孩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内心深处的母爱被激发出来,给沈菩然泡了杯热茶。 ———— 刚刚将孙晓虹送回家,林良就接到来自警局的电话,经过一番沟通后才得知整件事情的缘由。 “不好意思,给你造成了麻烦。” “那里的话,你们办案才是真辛苦。” 话完林良将座机的听筒挂回去,从门后的挂钩取下车钥匙,出门发动了车。 他打算独自动身去接沈菩然,所以没有跑去叫醒街对面的孙晓虹。 毕竟她最近天天失眠,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 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林良可不想害她白担心一场。 将车开出小区,驶入大路。 这条一直畅通无阻的道路,此刻却发生了交通拥堵。 林良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朝前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几辆警车拦住了去路。 林良起初没有在意,直到自己的车被当众拦下,才惊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也只有在学生时代,因调皮捣蛋违反过几次校规。 步入社会后一直遵纪守法,警察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林良将车停靠在路边以后,没有任何抵抗就跟着警察走了。 但被这一行警察带到咖啡厅这点,是林良想破脑子也没想明白的。 还是说,现在的警察都这么悠闲吗? 好在坐到咖啡厅后,对面没有任何歪歪绕绕,直接向林良出示警察证,开门见山道 “这位是神秘事件调查局的特遣员,现在依法对你询问有关事情,你要如实回答。你所讲的都要负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神秘事件调查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纵然再见多识广,听到这个全新的词语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在林良陷入疑思期间,一名身着黑色唐装的男子从警察的包围中走出,坐在了林良对面。 这名男子,看外貌不过刚刚二十岁出头。 男子坐下后并没有立即对林良展开问询,而是扭头对身旁站着的警察道 “这次劳烦你们配合,但我想单独和这位先生交流。” 表情和言语无不温和谦恭,举手投足间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自周身流露出来。 仿佛不是在向谁征询意见,仅仅只是在下达命令。 “张先生,客气。” 说着为首的警官不再多言,带着一众警察浩浩荡荡离开了咖啡厅。 巧合 林良活了这么大岁数,也见过不少人。内心的警钟响起,告诉他一个事实,眼前的男人非常棘手。 “你知道为什么要叫你来吗?” 随着一个问题的抛出,越来越多的困惑自林良的脑海不断闪现出来。 可他实在找不出答案也不想通,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成立的部门,怎么就突然抽风找上了自己? 仅仅这样也就罢了,就当是一个恶作剧,但这个男人竟可以让梅阳市的警察对他言听计从! “不知道,但我现在没闲情和你玩猜字谜。” 林良干脆的表明自己不耐烦的态度。 开玩笑,忙着去接孩子的路上突然被警察带走,换谁心情好得起来? “别急,我给你看一个视频。” 说着,张先生从带来的皮包翻出笔记本电脑。点开一段视频播放后,将电脑屏幕转过去,以便林良可以清晰的观看到。 林良将脑袋凑近,仔细看了半天。随着时间流逝,他眉头越皱越深,内心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不就是电视机坏了的雪花吗?” “不,这是医院监控记录下的镜头。” 张先生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容,拿着咖啡勺慢条斯理的搅动咖啡。 “所以呢,这代表什么。” 听着张先生的话,林良脸上写满荒谬。 “每个月都检修的监控,几十年间从未出过问题,偏偏在那一天,那一刻,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坏了,沈菩然被抓进审讯室,不到十二个小时,凶手突然出现且对罪行供认不讳。” 张先生收起脸上不着调的样子,转而正色道。 “你不觉得,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吗?” 林良刚刚才跟警局通了电话,所以大致了解到沈菩然是因为何种原因被抓去审讯的。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和这个孩子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而且还当过沈菩然的心理医生。 他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说,那孩子除了有一点轻微的妄想症以外,完全是个善良的天使。 性格如此柔软的一个小孩,压根不可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想着沈菩然撞破残忍的凶案现场,还没缓过神,转而又被抓进警察局审问。 傻小孩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说不定还会因此落下心理阴影。 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林良对于沈菩然向来偏爱。 自家孩子遭遇这种无妄之灾,还被突然冒出来的破部门列为怀疑对象,做家长的自然是怒不可遏。 “难不成你觉得那个孩子是凶手,恕我直言,这想法完全是天方夜谭……现在你们神秘局办案都全凭臆想吗?真他妈荒谬到极点!” 林良拍桌而起转身想离开这个地方,只差一步就要跨出咖啡店的大门,只听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 “孙晓虹的阿兹海默症,你不觉得也太过于……巧合。” 乍然间提起这三个字,简直是在林良雷区蹦迪。 林良猛然转身,三两步走回去,抬手将桌面的咖啡掀翻在地。此刻他额头青筋暴露,脸色一片铁青。 “什么意思,你觉得耍着我很好玩吗?我告诉你,我他妈不在乎你有多强大的背景,威胁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面对林良的暴怒,张先生无所谓的耸耸肩,端起咖啡优雅的抿了一口,随意道 “我就直说了,孙晓虹患老年痴呆绝非偶然,和那个少年脱不了干系。” 林良看着一派云淡风轻的张先生,气极反笑。 “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我可没时间听你说梦话。”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被毛头小子的三言两语激怒。说不定真是哪家官二代闲来没事,以捉弄人为乐趣。 这么想着,林良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然后迈开步子就想走。 “这是不是恶作剧,需要你亲自检验。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张先生对着林良远远举起咖啡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已经算计好一切。 “不要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仅凭你非法把我带到咖啡馆这一点,我就可以告你。更别提你现在……可以说是诱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