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渊从来不是大地上的伤口,而是天空坠落后留下的倒影。
当浮空群岛的焚天领域与双生光柱对撞的余波还未平息,整个艾斯塔伦的地脉便发出一声低沉到让灵魂都感到晕眩的嗡鸣。
中央大陆的地壳像是被无形巨手向两侧撕开,原本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在此刻缓缓张开了眼睛。
无数条灵能裂隙自深渊底部向上喷发,淡金与暗紫交织的灵能风暴如同倒悬的海啸,冲刷着灰黑色的岩壁,每一次脉动都让天空破碎的星环跟着明灭。
那股自三百年前源星坠落便沉积在最底部的潮汐,终于在埃德蒙.奥古斯都的言灵牵引下苏醒了。
风暴之中,异兽的嘶吼自四面八方的岩缝深处涌出。
那不是单一物种的咆哮,而是整片大陆被压抑了三百年的野性同时挣脱束缚。
长着星晶鳞片的裂隙蠕虫撞破岩层,背生薄翼的蚀光鸦群遮蔽了风暴的微光,甚至有半身由灵能结晶构成的深渊潜行者自风暴眼中缓缓爬出,牠们猩红的复眼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深渊最底部,那座正在成形的祭坛。
祭坛本身并非建筑,而是法则被强行凝固后的产物。
埃德蒙.奥古斯都悬浮于深渊正上方,白金长袍在风暴中纹丝不动,银白长发被日曜金瞳映得近乎透明。
他双手张开,焚天领域不再是覆盖群岛的薄纱,而是化为实质的金红色天幕,倒扣在深渊之上,将喷发的灵能风暴强行束缚、压缩,再透过言灵重写为祭坛的基座。
每一寸岩石都被改写了重量与燃点,空气被赋予了流动的轨迹,连风暴的尖啸都被调律为低沉的圣咏。
归墟星核的脉动透过他的掌心传遍整座深渊,那是一颗沉睡于地底、表面布满星纹裂痕的巨大结晶,每一次搏动都让深渊两侧的岩壁渗出滚烫的星屑熔流。
【欢迎来到重启之地。】埃德蒙的声音不再透过领域传递,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优雅而残忍,像是在宣读创世的序言。
【三百年来,圣塔一直在等待一具能够承受星核全部重量的容器。单向的炉鼎会破碎,半吊子的共鸣会失控,唯有自愿、完全、对等的双生,才能让法则的更替不留一丝裂痕。凌曜,艾尔薇雅,你们比我想像中更完美。】
回应他的,是两道自风暴中逆行而下的银蓝流光。
凌曜与艾尔薇雅手牵着手冲入深渊。
凌曜身上的星辉凝铠已经不再是覆盖手臂与肩背的局部甲胄,而是在双生共鸣的灌注下彻底完整化。
银蓝色的甲片沿着肌肉线条紧密贴合,每一片甲叶边缘都流转着与艾尔薇雅术印同频的星文,胸口的双生印记不再是烙印,而像是第二颗心脏,随着星核的脉动一同搏动。
黑色碎发间的星蓝微光此刻化为实质的星芒,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艾尔薇雅的星纱术袍亦在共鸣中重构,铂金长发不再高高束起,而是如星河般披散在身后,冰蓝眼眸深处倒映着整座深渊的风暴,却不再有迷茫与高傲,只剩下与身旁青年同频的决意。
她身后旋转的星图不再是单一的月冕,而是与凌曜的星辉交织成双重螺旋,每一次旋转都带动周围的灵能潮汐为之改道。
在他们身后,古恩.星骸的星骸灯杖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佝偻的身影被瑟琳.夜刃搀扶着悬停于深渊边缘的断裂岩台上。
瑟琳的轻便战术皮甲多处焦黑,小麦色肌肤上布满被焚天余温烫出的细小水泡,深褐色马尾被风暴吹得凌乱,却仍紧握着双刃,野性的眼眸死死盯着深渊底部。
【凌曜!艾尔薇雅!深渊底部的裂隙入口正在扩张!异兽潮马上就要冲出来了!】她朝着风暴中心大喊,声音被灵能尖啸撕扯得断断续续,【我跟老爷子还有猎团会堵住入口!你们只管往最深处打!把那个自以为是神的老混蛋从王座上拽下来!】
在她身后,十余名荒野猎团的成员已经依托断裂的古代捷运轨道残骸布下简易防线,灵能步枪的枪口同时亮起,陷阱术式在岩面上逐一展开。
古恩将灯杖重重顿地,苍白的安魂领域勉强撑开,将这一小片岩台与外界暴走的灵能风暴隔开,却也仅能做到如此。
守墓人浑浊的眼眸望向深渊底部那对年轻的身影,低声念出一句古老的祝词,那是三百年前旧文明用来送别踏上星海者的语言。
深渊之底,绞杀阵已然成形。
凯萨.血镰最先现身。
血色重甲在上一次被凌曜撕裂后显然经过了薇薇安.赫克丝的紧急改造,甲胄表面增添了更多暗红色的星痕纹路,巨大的血色镰刀刀锋处甚至镶嵌着节取的异兽结晶,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沉重的重力涟漪。
他光头上的星痕在风暴中发亮,残暴的眼眸锁定凌曜,发出低沉的狞笑。
【小炉鼎,没想到你还敢自己送上门。上次让你侥幸撕开我的甲,这次我会把你的星辉连同脊椎一起碾碎,献给议会长!】
另一侧的岩壁阴影中,莉莉丝.月蚀的身影缓步走出。
银紫色卷发在风暴中纠缠,半透月纱长裙紧贴着曼妙却微微颤抖的身段,暗紫眼眸中翻涌着嫉妒与渴望。
她的月蚀星图虽然在冰原一战中破碎,此刻却被强行以星核的碎屑修补,图纹扭曲而妖异,身后的星光锁链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染上了星核的淡金。
【艾尔薇雅……】她轻声唤着那个让她既崇拜又憎恨的名字,指尖划过自己锁骨处那枚黯淡的术印,【为什么偏偏是你?明明我也镌刻了星辰,明明我也渴望被那道光选中……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初代星脉,那至少让我把你拽下来,让议会长看见谁才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薇薇安.赫克丝推了推单片星纹眼镜,黑色束腰研究袍在风暴中猎猎作响,皮质长靴踩在滚烫的星屑熔流上却未留下半点痕迹。
她手中托着一枚悬浮的星脉解析仪,仪器中央封存着一小簇自拍卖会取得的银蓝星屑,正与深渊底部的双生共鸣遥相呼应。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学者面对珍贵样本时的病态专注。
【情绪波动会影响采样纯度,莉莉丝,控制一下。】她淡淡开口,声音透过解析仪的嗡鸣清晰传出,【初代星脉的自我演化数据已经超出模型百分之三百,双生回路的对称性更是完美。这两具容器若能完整回收,足以让禁忌研究所的炉鼎理论向前推进五十年。凯萨,别把本源打碎了,我需要活体。】
最后出现的,是泽恩.堕星。
他几乎是被风暴抛入祭坛的。
灰白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左臂彻底化为狰狞的星兽结晶利爪,胸口与脖颈处的兽化鳞片不断开合,渗出暗金色的灵能血液,金色兽瞳中混乱地交替着暴戾与痛苦。
每一次呼吸,他的身形都会不自觉地抽搐,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体内厮杀。
【凌……曜……】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仍能听出昔日那个温柔少年的轮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能往前走……我明明也想……也想和你一起站在光里……议会长说只要植入碎片,我就能追上你……可是……好痛……好吵……】
凌曜看着昔日挚友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星核的脉动狠狠撞击。
堕星自爆的重伤仍在术印深处隐隐作痛,却在此刻化为更炽热的怒意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