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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日曜焚天（第2页）

古恩．星骸手持星骸灯杖，佝偻的身形在焚天领域中显得渺小，却如礁石般稳固。

灯杖顶端的苍白星火前所未有的明亮，灰色僧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白须垂胸，眼眸浑浊却映着不灭的星光。

在他身后，十余道身影自废弃观测台的云雾中冲出，皆是身着改装皮甲、手持灵能步枪与近战刃具的荒野猎人，瑟琳．夜刃冲在最前，小麦色肌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汗光，深褐色马尾被高温气浪吹得散乱，手中双刃的星辉虽然微弱，却毫不退缩地指向天空的王座。

【埃德蒙，收手吧。】古恩的声音沙哑，却透过安魂领域清晰地传遍群岛。

【三百年前源星坠落，老夫亲眼看见旧文明如何在绝对秩序的名义下自我焚毁。你想用星核重启法则，却忘了法则本身就是从混乱中诞生的。你点燃的不是净化之火，是埋葬所有未来的墓火。】

埃德蒙俯视这位同为奠基者的老友，金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古恩，你守了深渊七十年，还是如此天真。混乱只会诞生更多混乱，唯有绝对的秩序才能带来永恒。你以为你带来的这些荒野遗民能改变什么？他们连星辉凝铠都无法稳定维持，不过是多添几缕灰烬。】

他甚至没有多看瑟琳等人一眼，仅仅是将焚天领域的温度再向上提升一阶。

肉眼可见的热浪以王座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浮空岛屿表面的星晶植被瞬间碳化，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

古恩展开的安魂领域首当其冲，苍白光膜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光膜表面迅速攀上金红色的裂纹。

古恩闷哼一声，持杖的手臂青筋暴起，灯杖的光芒急速黯淡，佝偻的背脊被压得更低，却仍死死撑住。

他身后的荒野猎人们更是不堪，数人手中的灵能步枪因过热而炸膛，星辉凝铠在领域内根本无法成形，瑟琳双刃交叉架于身前，星辉仅能勉强覆盖刃身，小麦色的手臂被高温烫出细密的水泡，却仍咬牙向前踏出一步，将古恩护在身侧。

【老头子撑住！】瑟琳朝神殿内的两人大喊，声音被热风撕得破碎。

【凌曜！艾尔薇雅！别管我们！那个老怪物要的是你们的共鸣！快用你们刚刚那个——那个一起发光的东西反击啊！】

神殿内，艾尔薇雅望着领域外苦苦支撑的古恩与瑟琳，又望向天穹上那个将自己视为容器的议会长，信仰崩塌的寒意与初次体会平等的暖流在她胸口激烈冲突。

她一直以为追求神域是唯一的道路，以为压抑情感、将凌曜当作炉鼎是迈向更高的必经之路，却从未想过，自己从被选为天才的那一刻起，就只是棋盘上被精雕细琢的棋子。

铂金长发在热浪中翻飞，冰蓝眼眸中第一次涌上滚烫的泪意，却在落下前就被高温蒸发。

凌曜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枚银蓝术印同时爆发出强光。

初代星脉的纯净意志顺着相握的手掌流入艾尔薇雅体内，而女术士灵魂上镌刻的多重术印则化作星图，温柔地包裹住凌曜狂躁的星辉。

两人的灵能不再是单向的汲取或被汲取，而是在彼此的灵魂深处形成一个完美的回环。

【艾尔薇雅，别看他。】凌曜的声音在领域的压制下依然清晰，锐利如燃星的眼眸直视她的泪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我。我们不是容器，也不是炉鼎。刚刚在这里，我们已经证明了，共鸣可以是平等的。现在，再证明一次给他看。】

艾尔薇雅怔怔地看着他，随后用力回握，指尖的冰凉被青年的体温一点点驱散。

她深深呼吸，星辰术士的高傲与崩塌后的脆弱在此刻奇异地融合，化为一种全新的决绝。

灵魂深处的术印在双生回路的灌注下前所未有地明亮，月冕领域的雏形在她身后缓缓张开，却不再是孤高的星图，而是与凌曜身后浮现的星辉凝铠虚影交织在一起。

【星图……重构。】她轻声念出术式，声音不再冰冷，却带着星辰坠落般的重量。

【星辉……共鸣。】凌曜同时低喝。

两人的声音重叠的刹那，星辉神殿内所有的裂痕同时亮起。

银蓝与铂金交织的光芒自两人相握的手掌为中心爆发，化为一道逆冲而上的光柱，硬生生在埃德蒙的焚天领域中撑开一块对等的空间。

光柱内，凌曜的星辉凝铠不再是单薄的甲胄，而是化为覆盖全身、流转着双生星文的完整战铠，艾尔薇雅的术袍亦在光芒中重组为与之对称的星纱战裙，裙摆与披风在领域的热风中猎猎作响，两人的领域边缘完美咬合，形成一个直径不过数公尺、却纯净到排斥一切外界法则的双生小世界雏形。

埃德蒙的日曜金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他俯视那道在焚天火海中倔强亮起的银蓝光柱，抬起的手掌缓缓握紧，原本只是试探的金焰锁链骤然粗壮数倍，化为一条咆哮的日珥火龙，携着改写重力与燃烧的言灵，朝着那个刚刚诞生的小世界当头砸下。

古恩见状，猛地将星骸灯杖顿地，燃烧自身仅存的星主本源，苍白光膜不顾一切地扩张，试图为那道光柱争取一瞬的喘息。

瑟琳与荒野猎人们亦怒吼着将所有灵能注入刃尖，微弱的星辉汇聚成一线，朝着天空的王座发出绝望而无畏的齐射。

日珥火龙与双生光柱即将碰撞的前一瞬，整个浮空群岛的天空，彻底化为金红与银蓝对峙的战场。

云海在两种法则的对撞下被撕成碎絮，远方的归墟深渊方向，一道沉闷如心跳的星核脉动，正顺着埃德蒙牵引的轨迹，缓缓苏醒。

凌曜与艾尔薇雅并肩立于光柱中心，十指紧扣，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同伴与导师，身前是神一般的敌人与燃烧的世界。

少年的眼中没有退路，女术士的眼中不再有迷茫，两枚同频的银蓝印记在胸口灼灼燃烧，像是两颗终于找到彼此轨道的星辰，共同迎向那条焚尽秩序的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