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鹜寻了一座黑莲祭台,很快景骊驮着陆雪缘来了,外面站岗的都是萧鹜安排的人。
紫色星盘在面前幽缓地转着,七角的星状图腾各不相同。
“他还不知道,星盘在这里。凤凰涅盘将至,我们赌一把?”萧鹜看着目光呆滞的陆雪缘,道:“难道聆町失手了?”
陆雪缘摇摇头,她看着微转的紫色星盘:“你说,这样让聆町去骗虞星连,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萧鹜挠头,“美人计而已。”
“虽说兵不厌诈,但虞星连成魔的本源乃是在于心魂。”陆雪缘沉思片刻,继续说:“你能保证一个死于心魂异变之人,不会靠着入魔的心魂再次成魔?他已经是魔神了,这种人法力越强,心魂越是脆弱,若再伤其心魂,反而会激发他内里的怨气和力量。”
萧鹜面露难色,叹息道:“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谎言乃是恶,就像变幻术一样,一个倚仗谎言游走世间的魔修,积攒了苦毒和罪恶,才会进境如此之快。
虞星连是魔宗师,三界修魔之人谁有他法力强悍?
既如此,以邪恶之力去击败更邪恶之人,才是真的愚蠢。
陆雪缘呆呆地摇摇头,她并不是在否认萧鹜说的话,而是一种无奈,或者说,悔恨。
“也许白凤凰是对的,如今我知道了,谎言就是谎言,没有善恶之分。不管出于什麽目的,都不是完全的正义。”陆雪缘说,“我将傀儡线落在他身上,窥探了他的内心,原来这位制霸三界的魔头,心魂竟然如此脆弱,当我知道了他的软肋,却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耻啊。”
萧鹜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嫂子……你?”
陆雪缘一擡手,表示自己无恙。
一个魔修,又不是神女,如果让她像白凤凰那样奉献自己,她做不到,而且她也没必要做到。这世上多的是自以为义之人,举着守护苍生的大旗,做的都是冷漠无情之事。
陆雪缘双手缓缓抓住头发,百感交集:“你知道吗?当初在南湘城的时候,陆家惨遭灭门,我带着寻春阁的姐妹在地下茍且偷生,那时候我想,只要为家人报仇就知足了。”
“後来认识了秦熄,他将受伤的我带到仙京,我借着他体验到无上尊贵的感觉。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贪心了。但是我不害怕。即便被叶蒲衣用弑魔鞭抽得筋脉断裂,掉下悬崖,我也坚信自己命不该绝!”
她靠在景骊身上,披着马鞍垫,还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唇咬出了血,呼吸起起伏伏,目眦欲裂,虽然情绪激动,却宛如一个眼泪哭干的人,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天生无泪呢。
“後来我修炼黑莲邪种,成为了朝阳宗宗主,那时候,即便我拼命推开他,都不会害怕他不再回来,因为我能感觉到,他接近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为了消灭城中恶事,哪怕树敌千万我也不在乎,可是现在……我现在是魔宗师的姬妾,比世人尊贵,可我知道,这些尊贵不该我拿,我已经什麽都没有了,秦熄输给虞星连,我万劫不复,虞星连输给秦熄,我无处可去,我从不是这般纠结之人,为什麽会变成这样……过去的我,去哪了……”
萧鹜擡眸,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必须打开星盘。”陆雪缘的眼神坚定,她要看到魔宗师的过去,才能对症下药,她自嘲地摇摇头,“明知这样无耻的行径,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又想到夏聆町说她心魂不定,道心不稳,陆雪缘不禁攥拳,一字一句都在颤抖,“已经快到子时了吧……”
“大概吧。”萧鹜试探问道:“你和聆町好像有矛盾,为什麽,你们不是好姐妹吗?”
陆雪缘终于看向他,眼眸冰冷:“你还好意思问我,萧鹜,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吧?”
这个夏聆町是假的,她和夏枂,根本不是一个人!
“既然你知道,何苦问我?”萧鹜道,“此刻,夏枂应该已经偷到邪种了吧。”
陆雪缘道:“持情行骗,窃取对方的法宝,确实够狠。可是她偷了邪种,你觉得还会还给我们吗?若她拿去干坏事,你等着後悔吧!”
“没有那麽严重吧……既然她是来杀虞星连的,何不成全她呢?”萧鹜不以为意,“我们就等着,等到魔宗师死在心爱之人手里,不劳烦我动手。岂不省事?”
陆雪缘紧了紧傀儡线。
其实夏枂是有备而来的。她假扮陆雪缘去杀魔宗师,而傀儡线在她身上,陆雪缘身为傀儡操控者,慢慢察觉出,夏枂的身体里,有两个人魂。
一个是夏枂本人的,另一个,是陆雪缘用血液浇灌在翡翠灯上,专门为同年同月同日生丶容貌相似的夏聆町培育的。
毕竟是自己的人魂,即便夏枂可以用灵芝法术迷惑她,陆雪缘还是能从细微处发现端倪。
而当傀儡线不小心落到虞星连身上後,陆雪缘明了了男人心之所想,心里的秘密和软肋,又从他的瞳孔中看到了重影,那是两个模样相似的女子,却是不同的人魂倒影。
夏枂和夏聆町,为何会灵魂捆绑丶共用身体?!
陆雪缘将手掌按在星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