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缘没有回话。她走进难民营,男女老少,八十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睡觉,连翻身都成问题。
三个少年少女咬着硬馒头,捧起搪瓷碗喝水,陆雪缘看在眼里,那水里满满的灰沙,恐怕喝下去都喇嗓子。
她和龙子堑走进帐篷,灾民看到他们身上的结界,纷纷跑下来跪求帮助。
阵阵婴儿啼哭声响起。
寻着哭声,二人穿过一座座帐篷,掀开帐帘,看到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毯子,几十个刚出生的婴孩被放在那里,一个个饿得哇哇啼哭。旁边是孩子们的母亲,端着夜灯,一个老嬷嬷给他们挨个施粥。
而那粥很稀很稀,少许的米和菜叶子,却已经是这里最好的东西了。
那些刚生完孩子的女子,因为恶劣的环境,没有奶水喂养,只能吃这些。
陆雪缘伸出手,斩。马刀渐渐缩小,变成蝴。蝶刀。
“住手!!”龙子堑:“你要做什麽?”
她意念催动刀刃,张开十根手指头,蝴。蝶刀扭捏地哼哼着,磨磨唧唧不愿意。
“听话。”陆雪缘不理龙子堑,安抚蝴。蝶刀,“乖,动手吧。”
蝴。蝶刀看了看龙子堑,不情不愿地转了一圈,唰唰十下,陆雪缘十根手指头指腹处被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龙子堑瞪圆了眼睛,下一刻,灰衫少女怀中萦绕了一层金粉色的光芒。
那是一把粉色琴弦的金琵琶,被陆雪缘抱在怀里。
陆雪缘坐在毛毯上,抚上琴弦,十指弹奏的片刻,血珠顺着琵琶淌下,落到几个婴孩的眉心处。
婴孩瞬间不哭了,眨着天真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闪闪发光的少女。
陆雪缘忍着十指连心的痛,以伤口拨弦,不断释放着法力。一旁的龙子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是个魔女,她的血不像白凤凰的血那般干净。
但是雅鸽是干净的,她也学过凤凰族心法,可以割破手指去弹琵琶,让自己的血随着琴声净化成灾民急需的凤凰血。
“天哪!她在弹琵琶,宝宝们不哭了!!”
“她是何人,是神女吗?!为何她的血落在宝宝身上,宝宝面色红润,不过,头顶上怎麽回事呀?金色的圈圈!快看……她的手指在流血!看着好痛啊!!!”
“一定是!这琵琶我在书里看到过,是凤凰族法器,而且她的弦音,也是凤凰心法!!”
“凤凰神女不是涅盘了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才短短两年,长这麽大了?”
龙子堑胸口起起伏伏,盯着弹琵琶的少女,一弦一音,对他来说都是折磨。他阖眸,在心底无声轻叹。
婴孩们吮吸了雅鸽净化过的血,头上一个个顶着金色环状标记,是悬空的,小小一只,却能不断给婴孩提供灵气。
在灵气的浇灌下,婴孩们恢复了生机,发出咯咯哒哒的笑声,可爱死了。
老嬷嬷看着少女血肉模糊的手指,不忍地递上一片白帕子。陆雪缘笑着接过,又掏出几张麻醉符,塞进袖子里,贴在手臂上。
“姑娘,”老嬷嬷道,“你是何人,为什麽你的血可以保护这些孩子?”
怀里是哄睡的婴孩,陆雪缘放下一个,又抱起一个,淡淡笑了笑:“我叫蓝儿,就是个普通的赶鬼师。”她从毯子里走出来,所经之处,婴孩们的目光跟着游走,都没有离开她。
陆雪缘怀抱雅鸽,道:“你们也可以到我这里来,受了我的血,头上就会多一层金色标记。”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不用了姑娘,你用你的血,救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怎能如此贪心。”
陆雪缘抱着雅鸽,拨动着弦音,“去吧,把营里的人都喊起来,让他们来听我弹琵琶。”
雅鸽奏乐了一宿,灾民们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他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听着少女的琵琶音律,一个接着一个凑到她身边,等待着那一滴金色的血落到头顶。
龙子堑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女放血救人。
男女老少鱼贯而出,陆雪缘面色唇色越发苍白,早已筋疲力尽,完全靠意志力在支撑,只是一波人结束,又凑上来一波,血水滴滴答答,雅鸽被淋成了血琵琶……
迷迷糊糊之间,琴声变得缓慢,断断续续的,一曲结束後,她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容我歇息会儿,你们……”
她擡眸的一刻,差点将雅鸽摔在地上。
因为眼前这个跪在脚下丶渴求她血液的男人,是她一生的噩梦。
陆雪缘咬住发抖的唇瓣,她感觉幻肢又痛了,“你怎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