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药瓶被打翻,白色的药片一颗颗滚落在地板上。 他目不转睛的望了好久,等到心脏的闷痛转为更尖锐的灼痛后,他才顺着椅子滑坐在地上,机械式的往嘴里塞药。 一颗、两颗、三颗……十颗…… 嘴里蔓延的全是苦涩味,有点难以下咽,他拼命的吞咽,喉咙不停滚动。 “呕。”最后竟全部吐了出来。 他放弃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脑袋深深的埋进膝盖处,有一种很奇怪的疼痛从脚趾头慢慢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好像体会到了断骨的痛,仿佛也被钝器砸碎了骨头,整个人都狼狈的倒在地上,他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 “滴答滴答。”有水流声在房间里回荡。 乔晞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熬红眼的母亲。 黎珠见他清醒,高悬的心脏回落实处,她焦急道:“小晞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茫然的望向床边挂着的药水。 “你突然不停的抽搐,怎么叫都叫不醒,是不是坐了太久的飞机,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来?”黎珠担心着。 乔晞摇头,“妈妈,我没事。” “你别有压力,家里的事不是你的错。” “嗯,我知道。” “小晞,爸爸妈妈从不求你出人头地,只要你和小祯健健康康就行。” 乔晞张了张嘴,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人,这些年她憔悴了很多,除了被霍家处处打压,更多的是因为担心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无论是面对爱人,还是亲人,他做的都很失败! 活不了多久了 餐桌上,保姆们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桌。 乔晞胃口并不好,兴致缺缺的数着米粒吃。 乔父乔兴城挂断电话,情绪明显高昂许多,难掩激动道:“福康医院答应周一和我们签约了。” 黎珠不可思议道:“老公你确定?” “我还能拿公司的未来开玩笑吗?”乔兴城快步走到酒架前,仔细的挑了一瓶好酒。 黎珠目光时不时落在专心吃饭的大儿子身上,“福康医院虽然不是霍氏旗下的产业,但和霍氏这些年早已签订了合作协议,他们突然松口,可能是有人在其中帮忙。” 乔晞放下筷子,抬头,望向母亲,“妈妈您想说什么?” “霍执野应该是知道你回国了。”黎珠尽量说的委婉。 “嗯。” “哥,他愿意帮助我们,是不是对你还有一丝丝感情?”乔祯试探性询问。 “是吗?”乔晞的视线游离在父母身上,或许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存着一点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妄想着霍执野还会看在过去的感情上放过他们。 可是这可能吗? 对于感情的背叛者,他在霍执野心中早就被下了死刑。 “小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黎珠加重语气,“你哥哥好不容易放下,别乱说话。” 乔祯尴尬的捧起汤碗,“对对对,霍执野跟我哥早就断了,这可能是福康医院看中了我们产品的潜力,才会冒着得罪霍氏的风险愿意跟我们签约。” 乔晞低下头,继续胃口缺缺的搅着饭碗。 以前他不想断,父母逼着他断,现在断了,他们又奢求着藕断丝连。 可能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小晞吃点排骨,你太瘦了。”黎珠细心的给他夹着菜。 乔晞安静的吃着饭,目光偶尔落在父亲手边的那瓶红酒上,爸爸没有打开,大概是觉得今天并不适合庆祝。 他好像又破坏了大家的兴致。 饭后,夕阳红霞将天空晕染开一片璀璨的朱砂红。 乔晞慢步走在院子里,三年前他种下的那棵桃树如今已经长到两米高,花骨朵坠在绿叶中,正悄悄的冒着头。 今年要开花结果了。 “哥,累不累?”乔祯送来一瓶矿泉水。 乔晞坐在长凳上,摇头,“你对霍执野的情况了解多少?” 乔祯诧异,“哥问这个做什么?” “在国外你们都有意瞒着我,我知道你们是在担心我情绪崩溃,可我已经是成年人,我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旦闯祸就只躲在爸爸妈妈身后。” “哥,那次意外。” 乔晞笑,笑意不达眼底,全是勉强,他道:“无论霍家和我们乔家过去有什么恩怨情仇,那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该自私的丢下他。” “哥——” “这三年他恢复的如何?”乔晞求助般的望向可能知情的弟弟。 乔祯长叹一声,“听说他很排斥复健,到目前为止都还不能站立。” 乔晞不敢置信,“为什么?” 乔祯摇头,“霍家封锁了很多消息,我也只了解到一些皮毛,霍执野可能会终生残疾。” 乔晞绝望的闭上双眼,心境动荡,他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当时确实是伤的很重,可是霍家的资源不可能治不好他的腿,除非是他自己不想治,所以哥你别有压力,他如今成为残废,也是他自己作死放弃治疗。” 乔晞双手来回掐着虎口,疼痛逼得他意识清醒,“他是不想治吗?”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乔晞垂下头,望着夕阳下被拉长的影子,好像腿骨又被硬生生砸开了那般,剧烈的疼痛袭来,他一把按住膝盖。 汗水如瀑布般顷刻间湿透了他的全身,他努力的保持着坐姿,奈何疼痛更加肆虐,他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身体重重砸下,恍若那一天他看见为了救他从高处坠落的霍执野,因为着力点的错误,当场摔断了右小腿。 他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绑匪。 或许是求生本能,他在最后关头竟将断腿的霍执野狠心扔下了,毅然决然独自离开。 “哥……哥……”耳边是乔祯焦急不已的呼唤声。 乔晞痛苦的睁着双眼,他看不清身前晃动的是谁的影子,一道道像极了那天拿着铁棍穷凶极恶的绑匪…… “我不建议他继续留在国内,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任何人任何往事过度刺激都可能加速身体的衰败,再这么耗损心力下去,半年都撑不过。” “尽快送出国继续静养,药物什么的都得停了,再吃下去,精神崩溃,身体崩溃,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乔晞听见了忽近忽远的交谈声,很陌生的声音,他想清醒看看是谁,可惜眼皮太沉重,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睁不开双眼。 “好好治疗静养,远离那些是是非非,或许还能撑个一两年,如果继续留在国内反复刺激,半年都算是他命大。” 这番话乔晞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是他说要回国时,马丁教授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活不了多久吗? 他这种人也不配长寿。 意识越发溃散,耳边的说话声也跟着变得恍惚。 这一晚他又做了那个梦,梦到霍执野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梦到自己就站在十米外隔岸观火的看着绑匪一根一根敲碎他的骨头。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吼叫一声声回荡在梦中。 他又跑了,无论霍执野怎么惨叫,无论霍执野如何求救,他都头也不回的跑了。 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的砸在脸上,砸的他睁不开眼睛,砸的他再也看不清地上躺着的是谁…… 乔晞,你别来恶心我 一周后: 霍执野结束了一天繁琐的会议,疲惫的坐上了回家的专车。 徐述语速不紧不慢的做着一日总结,瞧了瞧闭眼小憩的领导,有意的放缓着语速。 这两天下了点小雨,旧伤疼的厉害,霍执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睡一觉。 徐述合上文档,小心翼翼的替领导将毛毯搭在腿上。 车子匀速的驶向郊外别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别墅内管家正交代着刚入职的三名复健护士,反复叮嘱他们注意事项。 乔晞埋头认真阅读着,他以前就知道这位大少爷不好相处,毕竟是霍家独子,有猖狂的资本。 可是没想到时隔三年后,这人的要求更加丧心病狂,事无巨细到用什么洗衣液都得指定品牌。 管家王叔:“都记住了,大少爷不喜欢闻乱七八糟的味道,一切生活用品都用家里安排的,别把你们外面的东西带进来,一旦发现,收拾行李连夜走。” 乔晞不敢吭声,他花了好多钱才买通工作人员把他塞进来,可不能在进门第一天就被赶出去。 “那个谁,你这小身板能抗动我们大少爷吗?”王叔目光落在最后藏头藏尾的乔晞身上。 乔晞咬了咬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硬着头皮道:“我们这一行都是靠巧劲,可不能对病人用蛮力。” 王叔似是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怪他不懂装懂,点头道:“大少爷脾气不是很好,复健期间可能不会给你们好脸色,心理脆弱的也别留下,免得到时候哭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