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执野听明白了,他是完全没有看清楚局面。 乔晞继续追问:“是你报警了?他们提前收到风声所以全都跑了,对吗?” 霍执野觉得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乔晞小声道:“谢谢你,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 霍执野长舒出一口气,毫不留情的摧毁他所有幻想,“乔晞,你就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乔晞愣了愣,本就被药物腐蚀的脑子比正常人慢半拍,在听到这番话后,更是懵逼了。 霍执野笑,笑声张狂,“是我派人绑了我们,然后把你狠心的丢在那漆黑的地下室,我就是想要让你尝尝被抛弃后无路可逃的绝望。” “是你派人绑架了你自己?” “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很想质问我为什么?” 乔晞摇头,一个劲摇头。 霍执野看他犯蠢的样子,突然有了报复的快感,对啊,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乔晞咬了咬唇,眼眶泛红,“阿野,我没想质问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能跑掉真好。” “乔晞,戏演过了。”霍执野打断他的虚情假意,“没有人会在遭遇背叛后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乔晞低下头,鼻子发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滴在了手背上。 原来这是一出戏,挺好,至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不会有人受伤。 霍执野转动轮椅背过身去,“如果你不走,这只是开始,过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活在煎熬里。” “等你能走了,我会离开。”乔晞颤巍巍的抬起头,视线模糊,他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好远的距离,他好像再也没机会去触碰。 霍执野冷笑,“那你就等着吧,看看是我的腿先好,还是你自己受不住先跑。” “我不会丢下你了。”乔晞郑重道。 霍执野离开了房间。 窗外雨声肆虐,霹雳啪啦的砸着玻璃。 乔晞慢慢的垂下了脑袋,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翌日,雨后放晴,金灿灿的阳光争先恐后的涌进屋内。 强光很是刺眼,刺得乔晞下意识的伸手遮住眼睛。 等到适应光线,他动作缓慢的望向阳光明媚的窗户。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或许是直接晕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胸口处又沉又闷,像是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很不喜欢这种憋闷感,抬起手用力捶了捶。 “咳咳咳。”一口淤血吐在了掌心里。 嘴里蔓延着浓烈的腥甜,他盯着手里的那摊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赶紧擦去。 楼下餐厅,霍执野索然无味的吃着早餐。 张姐看出他胃口不佳,询问道:“大少爷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让钟医生来检查检查?” 霍执野昨晚睡得很不踏实,在乔晞房里离开时那番话是他明显带着气故意挑明的,其实这做法很幼稚,比那滑稽的绑架还幼稚。 “您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空气潮湿腿伤又犯了?”张姐担忧道。 霍执野摇头,“我没事。” “您这个月是不是还没有去医院复查?”张姐又问。 霍执野随意的擦了擦嘴,“安排车子吧。” “我这就去通知王叔。”张姐手脚麻利的往外跑去。 霍执野瞥见了客厅里冒头的身影,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矛盾的状态,既想报复乔晞,又怕把事情做的太绝。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他恐怕内心深处还藏着对乔晞的些许爱恋。 真够贱的! 乔晞本不想出现打扰他用餐,但对方的眼神太过灼目,盯得他无处可逃,不得已下硬着头皮走上前。 霍执野高傲的抬起头,“等会儿跟我一起去趟医院。” 乔晞不明他的用意,“去做什么?” “复查。” 乔晞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想起了几天前霍执野也说着带他去医院复查,既然那是一场戏,这么久了,他一直都没有去吗? 霍执野转动轮椅,“乔晞,你不是问我痛不痛吗?你亲眼看看,看看我痛不痛!” 乔晞微不可察的抖了抖,原本就不怎么健康的脸色骤然间血色全无。 霍执野紧了紧双手,明明他言语中的刺是故意扎向这个爱情叛徒,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也会跟着疼? 果然是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爱意! 他绝不允许再重蹈覆辙,对于乔晞这种人,必须连根拔起! 乔晞呼吸重了几分,他忽然想要逃避,似乎是知晓自己承受不住这血肉淋漓的事实,他懦弱的退后了一步,“阿野,我可以不去吗?” “怕了?”霍执野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之大,恨不得将他捏碎销毁,“乔晞,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头发白了 福康医院: 浓烈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 乔晞站在人群最末处,他靠着墙,几乎把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冰冷的白墙上。 检查室内,医护人员来往不断。 霍执野的身份尊贵,哪怕是小小的复查,全院排得上名号的专家也尽数到场。 乔晞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依稀听见他们口中的粉碎性骨折,三次置换,从股骨到趾骨,全都是拼接起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此沉重的伤,霍执野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 骄傲如他,怎么能允许一年时间任人摆布? 乔晞愧疚的低下头,胸口滞闷,恍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快要喘不上气。 “乔晞。”霍执野躺在诊床上,毫不在意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很狼狈,他开口叫了声角落里呆若木鸡的身影。 乔晞机械式的走上前,他是第一次这么直白这么近距离的看清霍执野腿上的伤口,无数道手术后遗留的疤痕蜿蜒错落的布满了他的双腿,每一道都有十几厘米长,他不敢数,也数不清。 霍执野笑,“你说我会不会痛呢?” 乔晞咬着唇,没有回复这个一目了然的问题。 霍执野笑声更甚,“我快痛死了啊。” 乔晞看着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心脏的位置。 霍执野笑着笑着声音开始颤抖,“它说它快痛死了,比绑匪棍棒打在身体上更痛苦的是爱人的舍弃,我爱了四年,倾尽所有保护了四年的宝贝,在生死攸关之际第一个抛弃了我,它怎么会不痛呢?” “对不起,阿野,对不起。”乔晞忏悔的想要拉住他的手。 霍执野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牵扯,“乔晞,放过我吧。” 乔晞摇头,“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弥补对你的伤害。” “弥补?第一天我就问过你,你拿什么弥补?” “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能做什么?你的出现只会提醒我那遭遇背叛后生不如死的一晚。” 乔晞几乎咬破了嘴唇,嘴里的腥甜味更是浓烈,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得自欺欺人的反复摇头。 霍执野双目平静,再也不见当初的温柔,他说着,“乔晞,我们早已经结束,放过你,也放过我,至于我们两家的恩怨,事到如今,已成死局。” “阿野——” “你走吧。”霍执野闭上双眼,不再多看他一眼。 乔晞被医生请出了检查室,空旷的走廊上吹来刮脸的寒风,吹的他眼睛生疼,有什么东西失控的涌出来。 他伸手一摸,满手心都是泪。 霍家华顶山别墅: 王叔正站在院子里兴致高昂的指挥着工人们搬运,瞥见失魂落魄出现的乔晞时,急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上前,“乔少爷你回来了。” 乔晞欲言又止,想安静的回房间。 王叔笑呵呵道:“一大早就跟着大少爷去复查,累了吧?厨房里刚炸了藕饼,你要不要吃一点?” 乔晞刚想拒绝,却被对方热情的带回了宅子。 王叔继续说着:“这段时间大少爷都很积极的复健,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归事情往最好的局面发展。” 乔晞手里被塞进了两块热气腾腾的藕饼,他怔了怔,豁然醒悟,他留在这里本不是求和好,明明只是为了让霍执野能站起来,能行动自如。 王叔:“大少爷今天的复查结果如何?昨晚天气变化,他都没有以前那么难受,情况应该有好转是不是?” 乔晞僵硬的点着头,是啊,不管是什么原因,恨也好,只要他能站起来,就够了。 王叔笑容更加慈爱,“乔少爷你也别有压力,复健过程本就漫长,有好转那就是有希望,我们一步一步来。” 乔晞轻嗯了一声。 “累了吧,你刚出院,身体也在恢复期,快回去躺一会儿。”王叔把人送到电梯前。 乔晞手里依旧攥着那还残留着热气的藕饼,等到进了屋子,房门轻轻阖上,周围声音被完全屏蔽后,他才机械式的把藕饼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