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不需要,你的所有补救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乔晞紧紧的拽住他的手,“我只想你好起来。” “我已经好起来了。” 乔晞低下头望着他的双腿,没有再坐轮椅,没有依靠任何工具,他是真的好起来了。 霍执野道:“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乔晞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并不是很稳健的步伐,看得出来还需要再复健一段时间,或许都用不了一个月,他不说恢复如初,但行动自如是不在话下。 车上,司机安静的开着车。 “阿野。”乔晞干哑的开口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氛围。 “说吧。”霍执野闭目养神。 车内空间很暗,乔晞眼中泛滥着泪光,却是格外明亮,他哽咽道:“我能不能再留在别墅里一个月?” “为什么?” “一个月不行,二十天也可以。” “你想做什么?” 乔晞咬着唇,声音断断续续,“我很开心你能站能走了,我想等你再好一点。” 霍执野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二十天,就二十天,时间一到,不用你赶,我也会走。” “乔晞,你问我难过吗?那你再回到这里,这一下午你都在想什么?” 乔晞想他为什么要跑?想他为什么会直接出国? 当时的记忆太模糊,他找不到答案,好像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乔晞,你这一生真短啊 迈巴赫停靠在别墅前。 霍执野没有等保镖开门,直接推开,头也不回的进了宅子。 王叔焦急的迎上前,只见大少爷一个人回来,忙道:“大少爷您没把乔少爷带回来?” 霍执野斜睨他一眼,没有应话的扬长而去。 王叔不明情况的往外瞧了瞧,当瞧见车里端坐没有动作的乔晞时,顿时喜上眉梢,“乔少爷你回来了,这一下午你去哪里了?” 乔晞慢半拍的抬起头,僵硬的扯出一抹浅笑,“王叔晚上好。” “你可吓死我了,表小姐气势汹汹的把你带走,几个小时杳无音讯,我都怕她一个恼羞成怒把你弄去荒山野岭埋了。” “王叔,现在是法治社会,秦小姐没你想的那么荒唐。” 王叔知道自己有些夸大其词,但保不准表小姐气头上真这么干啊。 乔晞扶着车门走下,“让你担心了。” “乔少爷没事就好,这么晚吃了饭没?” 乔晞摇头,“我还不饿。” “那也得吃点,等会儿还要吃药,不垫垫肚子会伤胃。” 乔晞推辞不了,任着管家把他领进了厨房。 张姐早早就炖好了鸽子汤,见着人回来,麻溜的将炖盅取出,“慢点喝,有点烫。” 乔晞抿了抿唇,实在是有愧于他们对他的这份善意。 “我还蒸了点马蹄糕,生病吃药嘴里苦,吃点甜的会更有食欲。”张姐笑吟吟的说着。 “谢谢张姐。” “别跟我客气,汤好喝吗?会不会有点淡?” “很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鸽子汤。” “那咱们多喝点,早点养好身体,就能吃嘛嘛香。” 乔晞食不知味的咽着鸽子汤,等到半盅汤下去,他才被放行出厨房。 卧房,静若无人的死寂。 乔晞站在封闭的空间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太静了,静的他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叩叩叩。”门锁被人从外拧开。 乔晞深吸一口气回过神。 张姐笑容温和的走进,递上保温餐盒,“你忘了拿马蹄糕,今晚就喝了点汤,半夜肯定会饿。” 乔晞双手接过,“谢谢张姐。” “今天累坏了吧,赶紧洗漱好好睡一觉。” “嗯。” 房门关上。 乔晞低头看着怀里还散着热气的糕点,鼻子蓦地发酸,千层糕做起来很复杂,想必张姐辛苦了好久,可惜送给他属实是浪费了。 他摇了摇头,双腿犹如灌了铅,沉重的竟迈不开脚步。 明明离床就七八步,他硬是走出了咫尺天涯的距离。 “咚。”最后依旧不堪重负的摔坐在床脚处,膝盖撞在床架上,疼痛恍若电击从脚蔓延至头顶。 “乔晞,你真没用!” 他咬着唇,眼泪前赴后继的往外涌,滴在手背上,滴在保温盒上…… 凌晨,别墅所有人熄灯就寝。 “咚咚咚。”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 床上的人转辗反侧,好像陷入了梦魇中。 乔晞又梦到了那个雨夜,不再是以前那模糊的背景,今晚他看的很清楚,废旧的工厂下面,一群人围着身单力薄的霍执野拳打脚踢。 棍子、铁锹、板砖,如雨点般不留情面的招呼在他的身上,砸断了他的腿,打断了他的胳膊,再敲破了他的头。 血,漫天都是红色的血。 “不要,不要。”乔晞从噩梦中惊醒,汗水挂满了额头,他气喘吁吁的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滴答滴答,是窗沿在滴水。 乔晞绝望的闭上双眼,喉咙一阵阵发紧,又干又疼。 他看过无数次霍执野的病历,原来那都是修饰过的,真实情况更加惨烈,更加血腥。 差一点就死了,不,是心脏已经停了! 乔晞颤巍巍的坐起,胸口像是压着石头,压得他窒息。 秦思昭没有说错,像他这种人怎么可以再出现,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赖在霍执野身边。 他所谓的弥补,又是一次无形的伤害。 该走了,霍执野、霍家,没人稀罕他的弥补。 乔晞看向窗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咯吱”一声,霍执野的房门被人不请自来的从外打开。 乔晞摸着黑进入,他没有再往里走,就站在门口,一眨不眨的望着床上熟睡的身影。 屋内很暗,其实他都看不清床上的轮廓,只凭着记忆慢慢的刻画出霍执野的模样。 不知道僵站了多久,或许是体力耗尽,他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用力的环抱着膝盖,继续目不转睛的仰望着前方模糊的影子。 眼泪又不争气的往外淌,顺着脸颊落在了衣襟上。 “对不起。”他一遍一遍无声的说着这三个字。 床上的霍执野其实并没有睡着,在乔晞进门的刹那,他就听见了声响,只是装聋作哑的一动不动着,他想看看那个家伙大半夜不睡觉溜进来做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距离好像还有点远。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霍执野有点装不下去了,他考虑着要不要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咚。”下一刻,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了。 霍执野:“……” 所以这家伙溜进来做什么的?一声不吭的盯了他半天,很好玩吗? 霍执野睁开双眼,不确定的再看了看房门口,哪里还有乔晞的影子。 乔晞站在走廊上,周围很静,微暗,只有墙角的脚灯充当着照明。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了自己的房前。 “咯吱”一声,房门敞开。 屋内更暗了。 他没动,低头,笑了笑,“乔晞,你这一生真短啊。” 幸好,幸好很短,短到他根本就不需要留太多遗憾。 头发又白了 翌日,天光乍现,昨晚的小雨稍稍降了点温度。 乔晞一夜未眠,在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时,跟着打开了房门。 霍执野在拥簇下往康复室走去,他注意到隔壁的视线,熟视无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家伙有没有跟着来。 乔晞站在人群后,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在医生的指导下循序渐进的霍执野。 他现在已经能完全脱离轮椅,仅靠手杖支撑也能走的很稳健。 这样的恢复速度,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结束复健,霍执野连早饭都没有吃就上车离开,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乔晞。 乔晞默默的目送着他离去,直到车子完全消失,他才如同提线木偶僵硬的往二楼走去。 “乔少爷,你后脑勺蹭到什么东西了吗?怎么白扑扑的?”王叔伸手想替他擦擦。 乔晞疑惑的摸了摸,忽然想起什么,慌乱的避开对方的接触。 王叔笑:“怎么了?我替你擦擦,这一大早是不是碰到墙灰了?” 乔晞下意识的捂住脑袋,“可能是去了趟杂物间,我去楼上洗洗。” 言罢,他快步跑回了房间。 洗手间内,乔晞站在镜子前,仔细盯着自己的后脑勺,视线受阻,他看不太清楚,但确实能瞥见一大片灰白色。 他紧张的手都在抖,是掉色吗?可掉色不能只掉这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