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林正辉的儿子,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谁也不能赶你走。” 他转头看向林鹤年, “爸,卓然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无论血脉如何,这二十多年的感情是真的,我和沈蓉不会不要他。” 林鹤年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他看到的是一个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在愧疚和痛苦中挣扎的孩子,额头红了一片,脸上挂着泪痕,肩膀却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击打却不肯弯腰的青松。 满脸的心疼。 "卓然,你过来。" 他的声音苍老但有力,拐杖在地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林卓然慢慢走过来,眼泪恰好在这时流下来,有些哽咽。 "爷爷……" 林鹤年拍了拍他,和他当年拍着还是小男孩的林卓然时一模一样。 "卓然,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教你认字、教你下棋、教你做人的道理。你的品行、为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这辈子都是林家的人,林家不会赶你走。" 然后他看向还在悠闲喝茶的林业,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望。但不管怎样,这是他林家的骨血,该认回来的必须认回来。 声音和缓了一些。 "林业……爷爷知道,你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能把你找回来,这也是林家的福气,从今往后,林家会好好补偿你。“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卓然,继续说了下去。 ”卓然从小是在林家长大,他和你一样都是无辜的,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就是亲兄弟,他是哥哥,你是弟弟,林家会把你们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一切待遇都一样,你不会比卓然少什么。" 林业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到林鹤年眼底那些复杂和犹疑的情绪,也看到林正辉和沈蓉站在林卓然身边,不自觉地把他护在中间。 而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的只是愧疚和复杂,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把他拉过去抱住的冲动。 林鹤年像是在端一碗水,小心地端平,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觉得自己的份量少了。 但那碗水,终究还是端偏了。 他是哥哥,你是弟弟,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依据的事。 “一切待遇都一样”,林卓然在林家二十年,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名下有多少资产、在公司里有多大的话语权,这些,他没有打算让林业知道,更没有打算让林业拥有其中的万分之一。 他说“不会比卓然少什么”,可这二十年里林业失去的一切,用一句“不会比卓然少”来抹平,又抹得平吗? 但这些话,林鹤年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他心里,林卓然是花费了二十年心血精心栽培的继承人,是林家这艘大船未来的舵手,是倾尽了所有资源浇灌出来的一棵参天大树,长成了最可堪大任的那一株。 而林业是一棵野生的树,在外面被风吹雨打了二十年,错过了最佳的生长时节。 所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坦然的,他觉得这碗水端得够平了。 这是一个长辈在尽自己所能地公平,认了血脉,给了名分,划出了兄弟的位次,承诺了未来的照顾。 林业知道,这句话就是林家的最终表态了。 他们接受他,认他,但不会放弃更优秀的林卓然。 林业心里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感慨,这副身体的原主如果在世,看到这个结果,大概会失望吧。 不过好在,原主已经不在了。站在这里的是他,是一个和林家没有任何情感羁绊的人。没有期待,就不存在伤害。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和托盘相碰,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微微偏过头,看了时霆屹一眼,然后擦了擦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天青色西装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动作很从容。 时霆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看完了林卓然的这一场表演,确实很精彩,他都想鼓掌了。 但如果是时家人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他不会当场做出任何决定,而是会先去调查清楚。即便是再优秀,可以留在公司里,但身份是一定要明明白白的,财产也会清清楚楚。 所以时家的家规向来严谨,从不会有这些破事。 “林老,既然你们选择继续留下林卓然,那林业就不会回到林家,他和你们林家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以后,林业只是我们时家的人,是我时霆屹的夫人。”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锋利的眼神扫过林鹤年、林正辉、沈蓉,最后落在林卓然身上。 林卓然的眼泪还没有干,但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林鹤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时家主……” 当看到时霆屹的眼神,又闭上了嘴,他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时霆屹没再理他们,牵起林业的手, “走吧,回时家老宅吃夜宵,“ 他的声音很轻柔,和刚才那个字字如刀的语气判若两人,像是在哄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爷爷还等着见你。你除了天书,还有书? 要见时霆屹的家人,林业难得有些紧张。 他原本以为时家老宅就是一处大宅子,约莫和他见过的那些官宦人家的府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