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出去的孩子落在陌生人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把半个身子卡在裂缝边缘,拼命地向上爬,身后的人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裂缝动了一下,就只剩下半个身体。 一个中年男人正拉着他的妻子和儿子冲出小区大门,眼看就要跑到空旷的地方。就在这时,他儿子的脚下突然一空,地面忽的裂开一道两尺多宽的口子,孩子就往下掉落。 “儿子!” 妻子本能地扑上去,抓住了儿子的一只脚,但她却站不稳,母子俩一起惨叫着掉了进去。 “不!” 男人也要扑过来,裂缝却猛然闭合,“轰”的一声,将那两个人彻底吞没,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地上只剩下孩子的一只鞋。 他愣了一秒,然后像疯了一样用手去刨那些重新合上的泥土和碎石,指甲一片片断裂,鲜血混着泥沙糊满了十根手指。 他一边刨一边喊着儿子和妻子的名字,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又很快被周围更大的轰鸣声和尖叫声淹没。 同样的事情,在城市各处同时发生着。 同时,在沿海地带,海平面再次升高,海啸又一次袭来! 滔天的水墙又从海面上升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漫过已经面目全非的港口区,涌入城市的低洼地带,将那些尚未被地震吞噬的残破建筑再次席卷,汽车又被水流推着向前翻滚,撞击着路旁的建筑和树木。海水挟带着漂浮物、残骸、半沉的船只连同海里的泥沙和石块一起,向城区深处狂涌而去,淹过了一层楼的高度。 人们又开始拼了命地往楼上跑,来不及跑的人就被水流卷走,和树木、招牌、汽车、垃圾一同在水中旋转、碰撞,转眼就被卷进更深处,再也没浮起来。 所有通讯信号,在这一刻彻底中断。 云旗山地堡也在剧烈摇晃。 地堡的设计可以抗住十级以上地震,墙壁和支撑结构都经过加固处理,但也在不停地摇晃着。 墙壁发出低沉的“嘎吱”声,头顶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尘土掉下来,四处飘散。桌子上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掉落一地,文件、水杯、笔、对讲机滚得到处都是,几个椅子倒在地上,被震得“哐当”直响。 墙上的屏幕剧烈晃动,画面扭曲闪烁,然后变成了黑屏,一排排的信号指示灯同时熄灭。 “全断了……” 莫二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重新连接,可无论怎么切换,都找不到一个可用的频率。 “卫星通讯……也断了。” 大家都紧紧地抓着墙壁上的扶手,脚下微微分开站稳,没有人说话,脸上满是凝重和紧张。 时霆屹靠墙站着,把林业整个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一手抓住墙上的扶手,一手紧紧环着林业的腰。 “阿业,你还是带上兄弟们进空间里吧。” 林业被他护在怀里,感觉到时霆屹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赵大柱和周二铁,两人脸上都没有惊慌,只有担忧。 “不用,”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我可是说过要保护你的,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更何况,就连爷爷都不肯进空间躲着,我们又怎么会退缩。”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陆续黑屏的监控画面。 “而且,现在也不是要躲的时候,我也要看看,还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时霆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林业护得更紧了。 “好,我们一起。” 地震足足震了三十分钟,才终于停下来。 城市里,天色更加阴沉。 空气里弥漫着昏黄的尘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地面上全是裂缝密布。海啸退去后,留下满地的淤泥、积水、倒伏的残骸和凌乱的杂物,原本已经被清理出的一条条通道,又被淤泥和倒塌的建筑重新堵死。 很多救援人员自己也受了伤,有的被坠落的石块压住了腿,正在被同伴从瓦砾下拖出来。有人一条手臂断了,胡乱缠着,布条被血浸透了,却还在用另一只手帮着抬担架。 人们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是彻底麻木的表情。经历了飓风、海啸、地震和失去亲人的连番冲击,已经有很多人的精神彻底垮了。 有人坐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有人抱着已经死去多时的亲人,不肯松手。 车辆根本无法通行,路上到处都是裂缝和倒塌的建筑物,有些路面则向上凸起,形成半人高的土脊,几块从高处掉落的广告牌斜插在淤泥里,就像墓碑。 救援队伍只能徒步翻过一道道废墟和地裂,救助幸存者们。废墟上到处都有尸体,完整的,残缺的,也顾不上清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灾难来临,时间紧迫,只能先救活人。 人们都默默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偶尔有孩子的哭声,还有人在喊亲人的名字,有人因为疼痛而呻吟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地面的裂缝里,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指甲又黑又长,皮肉干瘪,手指痉挛般地在空气中抓了几下,像在摸索着什么东西,又一只手伸了出来,两条手臂勾住裂缝的边缘,慢慢地从地底爬了出来。 一个可怕的头颅从裂缝里探了出来,它浑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肌肉萎缩,骨骼突出,身上还挂着看不出什么衣服的破碎布料。它的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发白,嘴角裂开,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尖牙。 一阵风吹来,它动了动身体,浑浊的眼珠似乎找到了方向,朝着有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个中年男人眼睛干涩,木然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浑身上下全是泥土,头发乱糟糟地贴着额头,十根手指上全是泥和血,紧紧抓着孩子的鞋。 他感觉到左肩上多了一只手,很沉,下意识地扭过头看。 一张青灰色的脸近在咫尺,皮肤像被水泡过又风干了的牛皮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球已经变成浑浊的灰白色,就像是死鱼眼,张着大嘴,露出满嘴的尖牙。 男人连“啊”都来不及叫,就被咬住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手指不自觉地痉挛着,孩子的鞋从掌心滑落,掉在泥水里。 风从废墟上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更多青灰色的身影从裂缝中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朝着幸存者聚集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开始,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第二个人被咬,第三个人尖叫着跑开,大家才瞬间炸开。 先是几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人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互相推搡,有人摔倒,有人在混乱中被推下了旁边的裂缝。 “丧尸!是丧尸!” “他被咬了——!” “后退!快后退!” “跑!快跑啊——!” 可已经晚了。 被咬的中年男人又动了,扭曲着从地上站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青色,眼球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体以一种诡异不协调的角度扭转着,然后朝着人群扑了上去。 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人们四散奔逃。 那些青灰色的东西,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扑向每一个活人,幸存者一个接一个的被扑倒在地,被撕咬、被拖拽,惨叫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她哭着把婴儿高高举起来,塞进了一辆被撞烂的公交车车窗里,然后自己转身,朝那群怪物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它们的路。 婴儿的哭声在车厢里回荡,像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而类似的场景,不只是在一个城市里上演。 全世界,凡是有人活动的地方,凡是地面裂开的地方,一只又一只的尸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白舟基地的围墙上,瞭望塔上的守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他用望远镜对准山脚时,发现那些在泥泞中摇摇晃晃的身影不是活人,动作迟缓,面色青灰。 他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喊道, “它们……来了……警报、快拉警报!” 金顶山上,孩子们和老人们都聚集在山顶房中,一个个的都捂着自己的嘴,紧闭着眼睛。大佛寺外,和尚们拿着刀剑和机枪,面容冷峻的看着山下出现的青灰色怪物。 夷江古城,那些躲进窑洞里的乡亲们惊恐地发现,冬梅说的尸人出现了,它们爬过倒塌的树木,跨过被山洪冲开的沟壑,正在山下缓慢移动。 在辽城老林边缘的山村里,猎户站在房顶上远远看着那些从山林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身影,认出其中几个穿着他邻居的衣服,他们几天前进山采药,一直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