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着扇子,看了一眼祭台上的瑶云长老,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位老朋友。 “苍鹰,你也是的,女娲族与我们都是这片黄古大陆同脉而生的,下手也没个轻重,总是这样野蛮行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身边一个农夷族的随从,那随从走上前去,将瓷瓶放在瑶云长老手边。 归梁的声音依旧温和。 “瑶云长老,你还是先吃颗丹药疗伤吧,不然一会儿影响了施法,可是会耽误正事的。” 熊烈已经不耐烦,他敲了敲手上的铁锤,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赶紧开阵,不然就把你的族人一个一个的杀了,杀到你开为止。” 归梁抬手拦了拦,仍是那副笑模样。 “熊兄,莫急,瑶云长老向来都是明事理的,不会拿族人的性命开玩笑的。” 瑶云闭了闭眼,缓了口气。 “熊烈、归梁、苍鹰我们几大部落,在黄古大陆相安无事几百年了,你们莫要听信瑶夕的谣言,打开天门,只会给黄古大陆带来灾祸” 熊烈冷哼, “瑶云,要不是你们确实打开了异界通道,跑来了怪物,我们还真不信她说的话。如今,只要你们打开天门,之前的事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至于什么灾祸,又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些怪物、异兽的,我们几个部落联合起来,也能对付的了。” 归梁依然笑着,温和的说, “是啊,瑶云,我们几个大部落在这个大陆上生存也千年有余,这里虽然灵气丰盈,却总有压制,就连你们的女娲神女也再也没有觉醒过。” “你们总守着那个荒墟矿又有什么意思,五彩石也越来越少,终有采完的那一天。” “听说,从异界来的那两个小子,已将那些怪物尽数消灭,能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谁又不眼红” “既然现今能有这样的机缘,大家自然也是想要试试的。” 他抬头,望着苍穹。 “毕竟,谁又不想成神,得到永生呢?” 苍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他比在场所有蛮鹰族人都要高出一截,像一座移动的山丘,赤着的上身布满图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着瑶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抬起那只粗壮的手臂,朝旁边随意地挥了一下。 一个蛮鹰族的男人立刻从腰间抽出弯刀,揪住一个女娲族老者的头发,把他拽了出来,按在地上,刀锋贴着那老者的后颈,只差一寸。那老者花白的头发被揪得凌乱,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祷告。 族人里传来低低的哭声,几个年轻的女子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试图站起来,又被旁边看守的蛮鹰族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重新跌坐回去。一个女人紧紧抱着怀里五六岁的孩子,把孩子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到祭台那边发生的事。孩子的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指节泛白,一声不吭。 苍鹰歪着头,看着瑶云长老,语气慢悠悠的。 “开,还是不开?” 祭台上的瑶云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挥手,一块小小的石头就飞了出来,悬在祭台正上方的半空中,缓缓旋转。 石面上的银色符文次第亮起,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光点,后来光点越来越多,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石皮下游走,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既然你们都想寻死,那就成全你们” 瑶华、瑶雪、瑶霜、瑶月、瑶雨分列瑶云长老两侧,同时双手结印,整个祭台顿时光芒大盛。 影像石表面忽然爆开一层银光,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影像石中张开,横亘在苍天与大地之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被那道横亘天际的光幕牢牢吸住。 光幕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立在一座极高的山巅之上,身后是漫天翻滚的浓云,云层中电闪雷鸣,映得她整个人忽明忽暗。 那女人长得极美,穿着一身极为古老的祭司长袍,衣服料子像是用天上的云霞织成的,领口和袖口缀着各色灵石碎片,每一粒都闪着温润的光。她的长发被山风吹起,额间有一枚菱形的银色神纹,流光溢彩,像是即将睁开的第三只眼。 她正是千年前的女娲神女,瑶珍,也是璃月。 “人族王赤琰,你听信谗言,为一己私欲,设计打开这所谓的天门,却亲手葬送了这苍生现在可是清醒了!” 画面一转,光幕中出现一个身着赤金长袍的男人,他面容英武,目光锐利如鹰隼,腰佩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周身散发着多年统御万民养出来的威严与倨傲。 正站在一个祭司的高台之上,面前是一座由数百块五彩晶石堆砌而成的阵盘,阵盘正中央的晶石已经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张英武的脸上,狂热的笑意尚未褪尽,却骤然凝固了,身后的术士已经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军队也纷纷后退,铁器碰撞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山巅上格外刺耳。 然后,他就被神女的力量钉在半空中。四肢被神力凝成的锁链紧紧缠绕,每一道光链都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焦黑的灼痕一圈一圈地向外蔓延。 他的脸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着,却仍旧努力睁大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神女,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属于王者的疯狂。 “朕只是为了天下,为了万民,朕没有错,是你,一定是你要报复朕,所以故意引来了这些,要毁了朕的天下蓉妃说的没错,你就是最恶毒的蛇蝎女人。” 瑶珍的目光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寒铁,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几乎要压不住的杀意。 “特么的,你这个二百五,脑子全长屁股蛋上了,死渣男,她恶毒,怎么就没毒死你,全都是些没脑子的货,结果让我听你这在里逼逼赖赖的恶心人,特么的,就让这世界毁灭的算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冷。 “好好好,那就用你们这些傻缺来祭这天地亡魂吧。” 光幕上的画面陡然一转。 天空崩裂了。 一道巨大的裂口在苍穹之上,撕开天幕,粗壮的闪电从裂口中不断劈下。 大地龟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山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树木成片地倒下,断口处还冒着白烟。 山川倾塌,千丈高的山峦在轰鸣声中裂成两半,碎石和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填平了山谷,淹没了河流。 洪水从裂谷中喷涌而出,浊黄色的水浪裹挟着断木和碎石,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田野和村庄。那些依山而建的木屋、搭建在河岸边的棚屋、散落在山谷间的农田,在眨眼之间便被吞没,水面上只剩下几根漂浮的房梁和还在挣扎的人影。 更恐怖的东西紧随洪水而来。 无数异兽从天空那道裂口中蜂拥而入,它们体型巨大,形态狰狞,漆黑的鳞甲泛着幽冷的光泽,獠牙如刀,利爪如钩,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所过之处只留下断肢残骸和涂满血色的地面,哀嚎声和兽吼声交织在一起,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瑶珍的祭司长袍上沾满了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可额间那道银色神纹却亮得惊人。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道裂口,缓缓张开了双臂。无数五彩晶石从空间中飞出,在她头顶排列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纹,每一颗晶石都亮得刺目,像是被她的怒火点燃。 “天道——”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吼了出来,带着决绝和桀骜。 “我现在就以女娲神女之名,献出全部神魂,封印此界。你若还有半分灵智,就给我听好了,保住我的魂魄,给我留条活路。”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额间那道银色神纹在这一刻亮得几乎要炸裂开来,像是有另一双眼睛在她眉心睁开,将所有的光都聚拢在那一处。 “否则,就算我化成鬼,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回来找你算账!” 千万道金光从她体内迸射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与五彩石一起冲天而上,撞入那道裂口之中,像一道金色的瀑布倒流而上,将裂口一点一点地填满、缝合、封印。 裂口的边缘开始缩紧,暗紫色的电光在金光的冲击下越来越微弱,那些正在从裂口涌出的魔兽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碎裂、崩解,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风中。 而瑶珍的身体也在同时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臂、肩膀、胸口都在一点点地化作金光,她的长发在金光中散开,最后一丝轮廓也消失在漫天的金芒里。 光幕消失,影像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个巨大的神女虚影缓缓出现,悬浮在天地之间。 那虚影比山岳更高,比风云更远,衣袂在虚无中飘动,银色的神纹在额间轻轻流转。她的目光俯视着下方广场上的所有人,声音清脆而冷冽,像千年积雪化开的第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