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时霆屹是七皇子的转世?我们之间的牵绊是缘于这里吗! “七殿下……” “怎么?” 林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要不然与我们一同离开,这里这里” 林业不知该怎么说,看他如今虽然虚弱,但也不至于会突然暴毙,背后肯定又是皇族里争斗的结果。 七皇子听了这话,眼弯起来,像听见了一件极高兴的事。 “林少将军有心了,但我的身子,说实话,也没多久时日了,山高路远,也折腾不起。” 他低头吹了吹杯里的热茶,语气很淡。 “更何况,我若真的跟着你们,怕是你们也离不开。” “七殿下你” 林业眉头一拧,站了起来,拳头紧握。 七皇子抬眸看他,笑了笑。 “好了,不说这个了,这次离别,可能就是最后一面,再与我喝一杯茶吧。” 林业只好又坐下,不语。 一杯茶后,七皇子没再留他,让贴身侍卫送他出去。 临到门口时,他又忽然开口。 “小业。” 林业回头。 七皇子倚在门边,半个身子在灯影里,半个身子浸在暮色中,他望着他,眼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如果你在关边听说我没了,不要难过。” 林业低下头,没说什么,转头离去。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老仆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林小将军,留步!” 老仆跑到跟前,把手里那个东西递给他。 “殿下说,这个给你。” 林业接过来,是一块圆形的平安扣,玉质温润,通体莹白,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屹”字。 “殿下说,这是他母妃留给他的,他以后也用不上,让你带在身上,就当是个念想。” 老仆说完,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回去。 林业把平安扣握在掌心里,看着那个“屹”字,久久不语。 一境已破 夜色渐深, 七皇子靠在榻上,手边摆着一只药碗,碗里的汤药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药皮。 老仆福伯跪在榻前,正低声劝着。 “殿下,汤药还是让老奴再热一热吧……” 七皇子没应,只翻过一页书,半晌才道。 “福伯,这些年辛苦你了。” 福伯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里满是自责和心疼。 “殿下说这些做什么,是老奴没本事,护不住您……” 七皇子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他的手指瘦得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是多年气血亏损留下的痕迹。 “能活到如今,已经是上天厚待……”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窗子,投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梅树,花期已过,枝头只剩几片干枯的残叶,夜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轻声说。 “只是想着能多护他片刻,不然我早已……”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满室药香里。 林业伏在屋脊上,手指无声地扣紧了瓦片。 他看到七皇子手里一直捏着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片极简单的叶子,是那回从池里救了他,林业拿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擦脸上的水,后来就没有拿回。 已经旧成这样,原来他都还留着。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叩响,声音又沉又急,不是寻常访客的节奏。 紧接着,有太监扬声高喊,尖细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宫中密旨,请七殿下接旨!” 那一瞬间,七皇子脸上只剩下一片极淡的了然。他慢慢放下手里的书,把那块旧帕子收进袖中,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福伯老脸惨白。 “殿下……” 七皇子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直身子,抬手整了整衣襟,将散开的领口合拢,又把被角理平。他做这些时极认真,一丝不苟。 “福伯,走吧,想来林家人已经走远了。” 林业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何出城后,祖父一再催促他们快走,不许回头。 七皇子这是要一心赴死,他什么都算好了。 林业翻身下屋,悄无声息地落在正殿廊下,把自己融进一片漆黑的阴影里贴墙而行,几步绕到正厅后窗外,将窗户悄悄推开一线。 正厅里,七皇子已经跪在了堂前,伏地听旨。 来传旨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侍,身后还跟着四名禁军。 内侍打开黄绸卷轴,油腔官调地念着,声音又尖又长。 “皇帝诏曰:皇七子天资拙劣,心性浅薄,不通礼法,屡次逾越,辜负圣恩。着即日废去皇子名位,即令离京,入皇陵自省,钦此。” 跪在地上的七皇子肩背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他的双手平放在膝前的青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罪臣……领旨,谢主隆恩。” 林业握在窗棂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道旨意,就是那条索命的引子,所谓“入皇陵自省”,不过是把人扔进皇陵里,然后断药断食,不出几日,一个本就病入膏肓的人就会“病殁”。 等到传旨的人离开,殿门重新关上,福伯扑到七皇子身边,老泪纵横。 “殿下……您怎么不跟林小将军走啊,他方才……” “福伯。” 七皇子轻轻打断了他,被福伯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起身时晃了一下,扶着椅背缓了缓。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不能拖累他。” 林业从窗外闪身而入。 “七殿下。” 七皇子正被福伯扶着从地上站起来,闻声一惊,转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怎么还没走?” 林业只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七皇子看着他,眼底先是震动,随即又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欢喜,又像是释然。 “小业,你这可是抗旨。” “你跟我走,或是我去把皇帝给杀了,你选!” 林业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七皇子望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啪”声。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声,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求殿下……就跟林小将军走吧。” 七皇子眼睫颤了颤,闭了闭眼。 “好。”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雾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角。 “我跟你走。” 林业也不废话,让福伯赶紧去把七皇子日常吃的药全带上,自己则一把将七皇子背了起来,用布条绑在身上。他轻得厉害,几乎没什么分量,身上全是药气。 “殿下,得罪了。” 七皇子被他背在背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以后,这里就没有七殿下了,你叫我阿屹。” 林业嘴角弯了一下, “好,阿屹,抱紧我。” 福伯拿着装药的包袱,气喘吁吁地跑来。 “林小将军,殿下就交给您了。” 七皇子伏在林业背上,看了一眼福伯,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福伯,你也尽快带着下人们离府去吧,别再回来。” 福伯老泪纵横,笑着点点头。 “殿下放心,老奴们都会回乡去。” 林业背着人,从后门绕出,沿着来时的路摸着黑往前走,到了巷口,就小心的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马蹄踏破长街的寂静,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东城有一道水门,夜里只留有两个老卒把守,过了水门就是城外的芦苇荡,顺着河走能到五里坡,到那里就出了城防范围,再换小道,就算逃离了京都。 可他们才跑到第三条街,就看到七皇子府方向大火漫天,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暗红色。 林业停下马,感受到身后的七皇子有些颤抖,声音哽咽。 “福伯福伯他们没有走” 林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群忠心的老奴们想来是要帮七皇子争取时间,他们放了火,把追兵的注意力引向府邸,一个也没走,全都留在火里了。 他刚想开口劝慰,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火把晃动的亮光。 “七皇子府中有异动,全城追捕可疑之人” “阿屹,坐稳了!” 林业把缰绳狠狠一抖,双腿夹紧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箭一般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