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 云屹师尊却打断了他。 “为师自有大道去寻。” 他看着林业,声音比之前多了一分柔和,那双清冷的眼底,终是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已知阿业何来,你大道未了,有他护你,为师亦能放心离去。” 林业怔住。 云屹师尊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身形开始消散。 ——许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少年也曾拉着他袖袍,仰着头,笑得眼睛弯弯。 “屹哥哥,你要等着我,我们一起飞升,好不好?” 那时的他,没有答如今想来,或许早已答了。 “此契在,终相见阿业,去吧。” 话落,最后一点轮廓也散作漫天光点,如星河倒灌般逆流而上,汇入那扇月白大门之中。 “师尊……” 林业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 脚下的大地也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解,秘境、密林、师兄师姐们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变淡、远去。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睁开眼时,林业又站在了那片虚空中。 那座“二境”石台已经在缓缓消散,石门上“二境”二字一寸寸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缕微光,融入虚空之中。 远处,虚空的深处,又一座石台正在缓缓浮现。 石门上刻着三个古朴而锋利的大字。 “三境。” 林业看了看掌心上那枚墨蓝色的玉戒指,又摸了摸脖子上时霆屹给的玉牌。 它们同时泛着微光,彼此辉映,像是在诉说着跨越世界与前世今生的同一段执念。 关于九境的猜想 林业没有马上进入三境。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把师尊留下的那枚冰蓝玉戒和七皇子送他的平安扣一起收进了手上的戒指空间里。 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枚时霆屹给的玉牌。 然后,意识探入朔云空间。 灵河水声潺潺,桃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枝头沉甸甸的灵桃坠着,远处矿山的轮廓隐在薄雾里,炼丹坊的檐角泛着青灰色的光。 时霆屹正慵懒的躺在草地上。 他还穿着那件黑紫色的长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还眼巴巴的看着手里的传讯牌,像是要把那块小小的玉牌盯出个洞来。 周围有几只野兔子溜了出来,大概是因为灰影不在,这些兔子就开始放飞了。有在草地上打洞的、追着跑的、啃灵草根的,胆子大得很。 还有几只灰扑扑的兔子在他腿边跳来跳去,有一只还大胆地蹦上了他的腿,卧了上去,耳朵一抖一抖的,大概是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索性蜷成一团不动了。 时霆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和尊望妻石似的。 不远处,焰风和飞云站在灵河边,正低头慢悠悠地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看那姿态,还真是悠闲得很。 刘保命和冬梅正在灵药圃里弓着身,一个拿小锄,一个提竹篓,边采药边说话,冬梅时不时抬手在刘保命脸上抹一把,刘保命就傻呵呵地笑。 六耳和黑月各自窝在密林里。六耳仰面朝天,四肢摊开,睡得四仰八叉,爪子里还抓着啃了一半的大桃子。黑月缠在一根粗枝上,黑乎乎的鳞片像一条链子,懒洋洋地盘着,偶尔吐一下蛇信,暗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晒太阳。 一片安宁。 林业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大家在空间里都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看着时霆屹那副可爱的样子,他心里又软又痒,忽然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故意突然说话。 “阿屹,我刚刚破了二境,才从秘境里出来。” 传讯牌突然传出声音。 时霆屹猛地弹坐起来,把那几只围在他身边的野兔吓得四散奔逃,“嗖”地窜没影了。 “阿业!二境破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受伤” 林业看到他的反应,笑了起来,语气听起来很轻快。 “你放心,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还收获了很多宝贝”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还要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能顺利破境。” 时霆屹闻言,眉头先是一松,随即又微微挑起,眼里的紧张慢慢散开,多了几分探究和兴味。 他转身快步走进军帐,往软床上一靠,拇指摩挲着传讯牌,来了兴趣。 “和我有关?是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林业笑了一声,索性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从头讲了起来。 “一境里,我回到了儿时的将军府” 他讲得很细,讲自己在一境里回到少年将军府,讲七皇子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讲七皇子体弱多病,深情又固执,讲七皇子把那枚刻着“屹”字的平安扣送给他,讲他背着七皇子骑马闯水门、箭雨里跳崖结果就破了一境。 “第二境就更离谱了,我成了小徒儿,还有个护短的师尊……” 拉着又讲二境,讲御剑飞行差点摔下去,讲师尊长的也和时霆屹一模一样,讲他月白仙袍的仙人气度,却是清冷又闷骚,他讲到师尊问“你叫为师什么”的时候,笑出了声。 “你都不知道,那个师尊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你平时都是叫为师屹哥哥的’,我尴尬的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霆屹听到这里,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还带着一丝哑意。 “屹哥哥?” 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转了一圈,舌尖抵了抵齿尖,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那你叫了没有?” “滚。” “阿业,你叫一声来听听。” “时霆屹!你再说,我就不和你说了” 林业的声音从传讯牌里炸出来,耳朵根红透了, “好好好,那就等你回来之后,再悄悄叫给我听” 时霆屹的声音里全是笑意,一点都不心虚。 林业狠狠咬了咬牙,才继续讲。 讲秘境里薅灵草、杀异兽、被巨蛛粘住、用火系异能烧网、救了一条小黑蛇,讲上古恶兽破了封印,师兄师姐们结阵。 这些他都讲得眉飞色舞,但刻意把他杀恶兽受伤这段略过,不想让时霆屹担心。 只讲师尊出现一剑斩了恶兽,飞升前还把玉戒摘下来给了他,讲师尊应该是看出来了,还说“已知阿业何来,你大道未了,有他护你,为师亦能放心离去”,“此契在,终相见”。 他讲完了。 两人安静了一小会儿。 时霆屹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床头,一只手压在传讯牌上,指腹来回摩挲着牌面的边缘,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阿屹?” 林业唤了一声。 “我在。” 时霆屹应道,还在消化着林业说的这一切,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和林业之间有这样深的缘份牵绊, “所以,七皇子有可能是前世的我。”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云屹师尊是又一个前世的我,又或者说是平行世界的我总之,也是我。” “应该是的。” 时霆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而你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每一世都错过了。” 林业的眼睛也一下就热了。 “所以这一世,咱俩能遇见并不是巧合,或许是冥冥中上天的注定” 然后他又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用笑意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我现在都怀疑,后面的几境,会不会都和你有关,会不会,我们足足错过了九世” 时霆屹也轻轻的笑了,接口说道, “每一世,你都在而每一世,我都在等你。” “错过了九世,才换来这一世与你的牵手相伴阿业,若真是这样,那这一切都值得。” 虚空之中。 林业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笑意,也带着鼻音。 “所以这一世,我们谁也不许再错过了。” 时霆屹的声音缓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阿业,后面的几境,不管是什么,不管是不是前世的我,你都要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不会和他们一样在这里等你,我会去找你,不管你掉在哪个世界、哪个轮回、哪段执念里,我都会找到你为止。” 林业闭了闭眼,把那股冲到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 “好,等走完九境,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这一世的真相。” “阿屹,我肯定会回来,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传讯牌的光缓缓暗下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拿着各自的牌,像是隔着两界,又像是隔着几世,安静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