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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西域空城（第1页）

庆阳对峙结束后的第三天，孙七第一次走出了城墙。

他是被派去城外收拢逃难百姓的。都头说城外有不少从北边逃过来的难民，躲在城郊的废庙和山洞里，让他们去把人带回来。孙七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还是去了。在城里闷了两个月，他想出去透透气。

城外的景象让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两个月前他跟着他爹逃进城的时候，这条路两边还有不少房子，有卖胡饼的摊子，有修车马的铺子，还有一家他常去的茶馆。现在全没了。房子被烧成了黑框框，摊子只剩几根烧焦的木头桩子，茶馆的招牌掉在地上，被血泥糊得看不清字。路边的树上挂着碎布条，有红的，有灰的，有黑甲军的，也有魔族战甲的。风一吹，那些布条就哗啦啦响。

“别看了，走。”都头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孙七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北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一座半塌的山神庙里找到了一群难民，有老有小，挤在神像底下瑟瑟发抖。孙七把自己带的干粮分给了几个孩子，那些孩子接过饼就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孙七蹲下来拍了拍一个小孩的后背。

那小孩一边噎一边抬头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军爷，魔族走了没？”

“走了。”孙七说。

“那他们还回来不？”

孙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的老赵头接过话头：“不回来了，放心吧。”

那小孩信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

孙七站起来，跟都头说了一声，带着人往城里回。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那蹄声极其密集，至少有几百匹马。他抬头一看，一队骑兵正从西边的大道上疾驰而来。那些骑兵穿着乾元帝国的制式铁甲，甲片在夕阳下闪着暗金色的光，背后插着黑色的三角旗，旗上绣着一个他认不得的字。

“让路！”都头喊了一声。

孙七跟着队伍靠到路边，蹲在沟里，看着那队骑兵从面前呼啸而过。那些马跑得飞快，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骑兵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全是灰，但精气神比他见过的庆阳守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那种精气神，他在魔族士兵身上见过。

“这就是混元军？”孙七问都头。

“不知道。”都头摇了摇头，“反正比咱们能打。”

那队骑兵直接冲进了城。

孙七他们回到城的时候，那队骑兵已经在城中大帐前停下了。领头的那个将领是个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岁，面容俊朗，但嘴唇很薄，嘴角往下压着，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他骑在马上，没有下马，扫了一眼那些从大帐里出来迎接的庆阳将领，开口了。嗓门很大，半个城都能听见。

“本将乃乾元帝国驻混元界的混元军将领，奉帝子之命，横跨数个中千世界特来西域战场支援！尔等既不在军帐中研究接下来的战局，又不亲自到城中各地整训各处的军防，是要干什么呢？难道非要等魔族大军再一次杀来吗？”

大帐前站了一排庆阳的藩镇将领，有马家的马雄，有君家的君莫笑，还有桑家、李家、赵家的几个头面人物。他们本来准备好了笑脸，准备把这位远道而来的援军将领迎进帐中接风洗尘。可那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那些笑脸全僵在了脸上。

马雄的面色沉了一下。他身后的一个偏将差点骂出声来，被他回头瞪了一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君莫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酒壶。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将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把酒壶收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马雄开口了。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已经不太自然了。

“这位将军说的是，说的是。只是庆阳对峙多日，早已没有了发动反攻的能力，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修复城内的各处基础设施，共同应对接下来的战争。”

“对对对，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到帐中歇歇脚，咱们慢慢聊。”桑家的家主赶紧接话。

可那位年轻将领没有下马，反而继续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诸位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他话锋一转，“魔族大军经过两个月的对峙也是疲惫不堪。我军为何不趁此机会立即反攻，配合着北方的泰安、福临守军一同将魔族赶出西域？”

这话一出，大帐前安静了一瞬。那些藩镇将领们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果然来了”四个字。马雄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咳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位小将军当真是少年英气，雄姿焕发。但是我们在庆阳对峙这么久，已经是民生凋敝，军队士卒也是疲惫不堪，实在是无力反攻了。当此之时，倒不如先收拢周围的逃难百姓，重新恢复庆阳的生产和建设才是首要目的。”

他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那位年轻将领的目光从马雄脸上移到其他几个人脸上，看了一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罢。”他勒转马头，没有再说第二句，直接带着身后的骑兵往城西去了。

那些藩镇将领们站在大帐门口，面面相觑。马雄的脸色铁青，桑家家主干笑了两声，君莫笑则从怀里又摸出酒壶来，灌了一口。他走过马雄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人家看出来了。”

马雄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人家看出来了。两个月对峙，死的是底层士卒和乡勇兵丁，他们各家那几百私兵精锐根本就没怎么动。马雄手底下那五百马家军到现在还剩四百七十多号人，个个都是骑术精湛的老兵。桑家那三百刀盾手连城墙都没上过，一直在城东大营里养着。李家、赵家、周家，每家都藏着几百号精锐。这些兵要是合在一起，至少能拉出三千人的战力，足够打一场像样的反击。

可谁愿意把自己的家底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