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雄还在犹豫。他的马在原地转了两圈,蹄子刨着地面。他总觉得不对劲。魔族撤退他是知道的,可撤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连城防都不留一兵一卒,这不是撤退,这是搬家。可他的脑子还没转完,一个传令兵从南边疾驰而来,那马跑得口吐白沫,人还没到跟前嗓子就劈了。
“报——!将军!魔族大军在放弃平凉之后,集结了将近六万人的兵力,向东北方向的临夏直扑而去!临夏告急!”
马雄手里的缰绳猛地一紧。
临夏。
他当然知道临夏是什么地方。那是西域通往中域的重要跳板,只要过了临夏,往东就是府谷、汉阴,再往东就是中域腹地。一旦临夏丢了,魔族只要守住灵武,就能彻底堵住其他大域向西域增援的通道。到那个时候,西域就成了一个被堵死了门的笼子,他们在里面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霍将军!”马雄转头喊了一声。
霍青已经调转了马头,正在对传令兵问话。问完之后他回过头来,面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平凉不要了。”他说,“全军转向,跟我去临夏。三天之内必须赶到。”
“三天?”桑家家主脱口而出,“临夏离这儿少说二百里!”
“所以我说三天。”霍青看了他一眼,“怎么,桑大人走不动?”
桑家家主的脸涨红了,可他没敢接话。
马雄深吸了一口气,把缰绳一甩:“走!”
那些藩镇将领们虽然各怀心思,可此刻谁也不敢再磨蹭了。队伍调转方向,往东北急行军而去。孙七混在行军的队伍中,背着新发的甲,扛着新发的枪,走得腿肚子发酸。他旁边的一个新兵一边走一边问他:“七哥,临夏远不远?”
“远。”孙七说。
“那咱们赶得上吗?”
孙七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霍青的混元军骑兵已经跑得只剩下一溜烟尘了。
“不知道。”他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在临夏城下,战天戈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座正在被攻城部队冲击的城池。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明显疲软了,箭射得稀稀拉拉,滚木擂石也砸得没什么章法。他身后的投石机一字排开,正在对城墙进行持续轰击。那些巨大的石弹砸在城墙上,每砸一下都带起一片碎砖和尘土。
“北门破了没有?”他问身旁的副将。
“还没。不过快了,最多再有一个时辰。”
战天戈点了点头,目光往南方的地平线上扫了一眼。他知道庆阳那边的追兵正在赶来,可他并不着急。从平凉到临夏二百里地,那些藩镇老爷兵至少要走三天。三天时间,够他把临夏城从里到外翻个遍了。
“传令——”他举起手来,“再调两个营上去,从北门和东门同时压。今天天黑之前,我要在临夏城里吃晚饭。”
“是!”
号角声响起,魔族大军的攻势又猛了一截。临夏城头上,守军的都头扯着嗓子喊:“顶住!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可谁都知道那“马上就到”的援军还在二百里外吃灰呢。
那都头喊完之后缩回城垛后面,靠着墙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半截烟卷。他打着火镰点着了,吸了一口,递给旁边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那老兵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援军能赶上不?”老兵问。
“赶不上。”都头说。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卷还给他:“那咱们还守不?”
都头把烟卷叼在嘴里,站起来,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守啊。不守还能咋办?开门投降?你丢得起那人?”
他拍了拍老兵的肩膀,然后冲到城垛前,一刀把一个刚爬上城头的魔族士兵砍了下去。
城下号角连天,城上杀声一片。
而在那片被战火焚烧过的土地上,在那片被无数人的命运交织而成的苍穹之下——
临夏城头的那面帅旗还在风里飘着,旗角已经烧焦了半边,可它还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