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南边的泰安呢?咱们不打了?”
“不管了。”谷瑞达说,“泰安和福临那边留了地方守备部队看着。只要他们不出来捣乱,咱们就不理他们。霍青那小子要是聪明,就老老实实缩在城里,他要是敢出来——正好,咱们往东一走,他要是敢出城追,侧翼全露给咱们,打起来更方便。”
沈越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渗出来的血,慢慢站起来:“末将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谷瑞达说,“你的兵不用全带上。我给你补两个满编的营,加上你剩下的人,凑一个混编旅。路上一边走一边整训。”
沈越抱了抱拳,转身要出去。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谷瑞达在背后叫住他:“沈越。”
“将军。”
“泰安北边那套陷阱,是霍青布置的。这个人不简单。你说说看,他这套东西怎么用?”
沈越回过头想了想:“他在山谷口打赢了咱们的援军,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连夜在泰安北边几十里路的地界上设了这么一套连环套。这说明他打仗不贪,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这种人不光会打顺风仗,逆风仗也有一套。”
谷瑞达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所以我留他在南边,将来咱们往东一撤,他要是敢动,咱们回头打他比打泰安还容易。他要是不动——”他摆了摆手,“走吧。”
沈越出了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正往西偏,城北原野上那些残兵还在排队领饭。他看见刚才那个抱着断枪的兵卒已经吃完了饼子,正靠在车轮子上打盹,嘴角还挂着饼渣。旁边几个伤兵凑在一起拿小石头耍钱,骂骂咧咧的,看着倒比刚才精神了些。
沈越呼出一口长气,心说这他娘的,还得接着打啊。
七天之后,临夏城外的六万魔族大军拔营起寨,往东开去。
老栓推着板车走在辎重营的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头顶上时不时飞过去几队信鸽和传令兵的灵禽,那是各营之间在传讯。队伍排出去十几里地,前头看不见尾,后头也看不见尾,就知道一个劲儿往前走。
老栓旁边跟着的那个兵卒——就是泰安北边抱着断枪那个,名叫二柱——此刻正扛着一杆新发的长枪,一边走一边嘟囔:“老伯,你说咱们得走多久才能到那个什么府谷?”
“问那么多干啥,跟着走就是了。”老栓推着车,气喘吁吁,“反正走一天有走一天的粮,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告诉你。”
“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么呼啦啦一大帮人往东走,人家在府谷等着咱们去攻,这仗得多难打啊。”二柱把枪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在泰安北边被打伏击那回,我算是明白了。人家蹲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这仗就没法打。”
老栓没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队伍中段,沈越骑着马,跟在新来的两个营官旁边。这两个营是从后续补充兵里调过来的,营官一个姓铁,一个姓鲁,都是打过几次硬仗的老手。铁营官是个大个子,骑在马上比沈越高出一个头,嗓门也大:“沈将军,我听说你在泰安北边被剑阵伏击了?”
“嗯。”沈越不想多提。
“那玩意儿我见过。”铁营官咧着大嘴说,“在南域那边,人妖联军弄过类似的阵,把咱们一支前锋全给圈里头了。后来还是谷将军亲自下去,一刀劈开的阵眼。你这回是自己拿身子撞开的?”
“不撞开怎么办?”沈越看了他一眼,“那阵里困着上千号人,我不撞,等他们自己散?”
铁营官嘿嘿笑了两声:“有种。我就喜欢跟有种的人打仗。你放心,这回往东去,我给你当先锋。”
沈越没搭理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从临夏到府谷,中间要跨过西域和中域的交界线,这一路上虽然没有大城池,但小据点不少,真打起来,每过一处都得留人看守粮道,六万人能完整带到府谷城下的,估计也就五万出头。
他正想着,传令兵从前面跑回来,递了一封信。沈越拆开一看,是谷瑞达让各旅团加强侧翼警戒的命令。信上写得很简短:“霍青那小子在泰安按兵不动,但斥候发现他往东派出去了不少探子。咱们往东走,他的探子就能摸到咱们的侧翼。各营注意,昼间行军加强两翼侦察,夜间扎营多放明暗哨。”
沈越把信折起来揣好,跟铁营官说:“听见没,路上别光顾着赶路。把你手底下的斥候全放出去,东边和南边各放五里。”
铁营官应了一声,拨马走了。
与此同时,在泰安城北门的城楼上,霍青正背着手看地图。
他面前的地图上用朱砂标着一条从临夏往东延伸的红线,线上密密麻麻地点着几十个小黑点,那是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的魔族行军路线。从上往下看,魔族的六万大军就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正沿着西域和中域的交界地带一路往东北方向窜。
“将军。”副将爬上城楼,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咱们真就不追了?”
“追什么追。”霍青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地图,“他就等着咱们追呢。我只要一出城,他后队一停,前队一调头,两面一夹,咱们这点骑兵就得全填进去。”
“可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往东跑,总得做点什么吧?”
霍青放下茶碗,手指头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做。但是不在这里做。你派几个人,骑快马去福临、庆阳,把消息传回去。就说魔族东进兵团六万人离开临夏往东去了,西域这边只剩地方守备部队。让庆阳和福临出兵,把临夏、定边这些地方收回来,恢复西域的防线。”
“那咱们呢?”
“咱们不往东追。”霍青的手指头沿着地图上一条往东南的线划过去,“咱们去这里——中卫。中卫在泰安东边一百多里,魔族往东走了,中卫就是个孤城,守军不会太多。我打他一家伙,能拿下来就可以威胁他们在西域战场的整体战局。他要是回师来救——那更好,他往东走的路就被我拖住了。”
副将想了想:“可中卫毕竟是贯穿南北的交通要道所在,咱们三千骑兵攻城也费劲。”
霍青笑了一下:“不攻城。我打他的粮道。中卫孤城一座,粮草肯定是从北边运过去的。我骑兵去断他粮道,他不出来我就困着他,他出来我就跑,他跑我就咬他尾巴。三千骑兵打这种仗,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