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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兴和之战因果的必然(第2页)

“张延在北门城墙上守着,他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等他反应过来,大阵都烧了,城门也开了,城外的人一涌进来,他还镇压个屁。”马老四把草棍一折两段,“你们要是不干,我也不勉强,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但我告诉你们——这城早晚得破,破的时候魔族认不认你们是自己人,那就两说了。你们要是跟我干,事成之后咱们就是带路党,魔族那边多少得给个脸面。不干,就等着两头不是人吧。”

没人走。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兴和城北的魔族营地就吹了号。

周旅帅带着前锋营三千号人推到了城墙外头,摆出要强攻的架势。他身后是三千多根特制银枪,由三百个膀大腰圆的投掷手扛着,排成三排站在大阵的光幕外头。兴和城头上的守军一看这阵势,立马把能量屏障开到了最大,蓝汪汪的光幕把整面城墙罩得严严实实。

张延站在城楼最高处,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推上来的步兵方阵稀稀拉拉的,前面连个冲车都没有,全是步卒扛着盾牌往前磨蹭。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冲传令兵喊:“让东门和西门的预备队各抽一个营过来,北门这边加防!”

可他的命令还没传下去,城里的混乱先起来了。

先是城西的监狱方向传来一阵喊杀声。张延猛地回头往城里看,只见城西冒起了一股黑烟,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喊叫。然后城东的军械库方向也乱了,有人看见几十个穿着后备营军服的兵卒正拿石头砸军械库的门锁。再然后,城墙上有人喊:“城楼下面有人放火!”

张延冲到城垛边上往下一看,城根底下的墙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上去七八条黑影,正趴在阵纹的节点上撒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那几个人穿的是守军的号衣,可动作跟守军没半毛钱关系——那是从合阳跑回来的那帮降卒!

“给我抓——”张延的嗓子还没喊全,最近的那个黑影已经把火折子点着了,往阵纹上一甩。

火苗子“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那火是诡异的暗红色,顺着阵纹的纹路呼啦啦地往外蔓延,跟浇了油似的。旁边几个守军兵卒赶紧拿水囊往上浇,水泼上去火不但不灭,反而窜得更高,把浇水的那个兵卒的袖子都撩着了。

“别浇水!别浇水!这他妈是燃灵粉!”一个懂行的阵法师从城楼上冲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阵纹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往火上撒。可那火已经烧出去两丈远了,烧断的阵纹闪烁着刺眼的蓝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一条被剁了尾巴的蛇在挣扎。

与此同时,城头上另外五个方向也陆续冒出了火光。那些从合阳跑回来的降卒不知道怎么摸到了城墙上,趁着守军注意力全在城外的时候,撒的撒粉、点的点火,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事先踩过点。

张延站在城楼顶上,看着城里城外同时冒起来的七八股黑烟,看着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蔚蓝色光幕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剥落,像蛋壳被敲碎了一样往下掉,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身后的副将凑过来,声音都在抖:“将军,大阵撑不住了!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张延闭了一下眼。

他当初就说过,那三千降卒不能留在城里。他甚至还说过,就算要留,也得把人打散了、缴了械、关在城外单独设营看着。可赵家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家好不容易从魔族手底下跑回来,咱们总不能把人当贼防着吧?”钱家主也帮腔——“张将军多虑了,都是人族同胞,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好了。弯弯绕绕没绕到他们自己头上,全绕到他张延头上来了。

他睁开眼,拔出腰刀往城垛上一拍:“传令——北门守军分出一半人下城平乱!告诉东门和西门的人,把城门给我堵死,谁都不许开!还有——”他扭头盯着城主府的方向,“去告诉郡守大人和那几位家主,就说张延说的——他们要是再在城主府里坐着不动,兴和城破了之后,谁都跑不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可他的信还没送到城主府,那边已经在开会了。

李郡守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沙盘旁边围着赵家主、钱家主、孙家主,还有三四个靠家族关系塞进守备营里当参将的年轻人。张延手底下那几个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老校尉,则被挤到了外圈,连沙盘边都摸不着。

赵家主正拿着一根竹竿在地图上比划:“从兴和到南边的凌源,官道有两条。走东边那条路平缓,但是远;走西边那条近,但是要翻山。我觉得稳妥起见,还是走东边——”

“赵家主。”一个老校尉实在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了口,“现在不是讨论撤退路线的时候。城北已经打起来了,城里也乱了,当务之急是把兵力集中起来,先稳住城防——”

“刘校尉。”赵家主放下竹竿,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温和,“你说的我当然懂。可正因为城里乱了,咱们才得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前面嘛。万一城防守不住,咱们总得有条后路对不对?这叫未雨绸缪。”

“城防还没破呢你未雨绸缪个屁!”刘校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张将军在北门顶着,你在这儿研究往哪跑?跑得了吗你!”

“你怎么说话的?”钱家主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赵兄这是为了大家好!你一个武夫懂什么大局?”

“我不懂大局?老子在临夏城头挨刀的时候你还在家里数银子呢!”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李郡守摆了摆手,一脸疲惫,“赵家主说得也有道理,后路总是要留的。这样,刘校尉,你先带人去北门看看张将军那边需不需要支援——”

“支援个屁!”刘校尉把头盔往地上一摔,“老子手底下就剩两百号人了,全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你们在这儿扯了半天,城外那两万人谁去挡?派谁去?赵家主您那三百私兵呢?钱家主您那两百家丁呢?拉出来啊!”

赵家主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刘校尉,你这是什么话?我赵家的私兵是保卫族产的,不是拿去填城防的。”

“城破了族产留着给魔族交税啊?”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而在堂外的兴和城里,形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城西监狱被砸开了,几百号囚犯从牢房里冲出来,见什么抢什么,有几拨人趁乱摸到了大户人家门口要砸门。城东军械库虽然没被完全打开,但降卒把外围的围栏给拆了,抢走了百来把刀和几捆箭矢,然后散进街巷里不见了踪影。城北城墙上更乱,一半守军在跟城外往上爬的魔族兵绞杀,另一半守军在追着降卒满城墙地跑,时不时就从垛口上掉下去一个。

而城外的攻城战,在能量屏障碎裂之后,彻底变了模样。

那三百根银枪插在城墙上,露在外面的半截杆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滑纹,本来就是给攀爬准备的。屏障一碎,周旅帅把手里的刀往前一挥:“先登营,上!”

几百个挑出来的壮汉从队列里冲出来,连盾牌都不举了,直接跑到城墙根底下,手脚并用往银枪杆上一搭。这些人都是专门练过的,臂力惊人,一个翻身就攀上去两三尺高,人在杆子上跟猴子似的左窜右跳,从一个杆子蹦到另一个杆子,越爬越高。城头上的守军想往下砸石头、倒金汁,可城外弓弩手一排一排地往城垛上射箭,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再加上城墙上本来就乱成了一锅粥,守军自己都在跟降卒追打,根本顾不上城下往上爬的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第一个先登兵翻上了城头。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魔族小伙子,跳上城垛之后反手一刀就把旁边一个举着火油罐的守军给捅了,火油罐摔在地上炸开,烧着了一片。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翻上来,眨眼间城头就上了几十个魔族兵,顺着墙道往两边推,见人就砍。

张延在城楼顶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握刀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可他没下去——他不能下去。北门城楼是指挥中枢,他一下去,整面城墙的守军就彻底没了调度。他站在城楼上扯着嗓子喊:“预备队!预备队上北门!把上来的给我压下去!”

可预备队早就被他派去城里平乱了,这会儿正在街巷里跟降卒和囚犯们捉迷藏呢。

就在这时,北门城洞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张延心里一凉,低头往城下一看——那扇包着铁皮、打了三排铜钉的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半扇。门洞里的守军正跟十几个降卒在门洞里拼刀,可降卒人多,已经有三四个人钻到门闩跟前,正合力抬那根大杠子。

张延猛地从城楼顶上往下跳,半空中拔刀,落地的时候一刀劈翻了最近的那个降卒。可第二刀还没砍出去,城门已经被拉开了大半扇。门外的魔族兵跟潮水一样往里灌,打头的那个周旅帅骑着马冲进门洞,一刀把门洞里最后两个守军砍翻,然后一夹马肚子就往城里冲。

张延被十几个亲兵护着往城里退,退到鼓楼街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北门已经彻底丢了。城头上的魔族兵正顺着墙道往东门和西门推进,城里的降卒和囚犯趁乱四处放火,街面上到处是乱跑的兵卒和平民,哭爹喊娘的声音混着刀兵碰撞的声响,像一锅煮沸了的稀粥。而城主府方向,那帮人还在开会——他派去报信的传令兵在半路上被乱兵砍了,信根本没送到。

张延站在街口,拿刀撑着地,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将军,走吧!往南门退,还能收拢些人!”

张延没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城北那片已经插上魔族黑旗的城头,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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