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镜手里被塞了一包小饼干,有个胖胖的丶头发花白的阿姨悄悄坐到她旁边的床沿上,笑呵呵地看着她,还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与她搭话。
“不用了,留着你们自己吃。”她实在不好意思收她们的东西,更何况是她们的零食。
“没关系,你吃吧,小孩都爱吃这个带水果夹心的。”女人悄悄告诉她:“秀娟以前跟我们一起捡鱼的时候就数她手脚最快,她也是我们中最有本事的一个,敢一个人坐着火车,坐三天两夜的硬座到大城市打工,还能留在那里,真的很了不起!”
““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幸福,你以後一定要留在大城市,坐办公室,不要回来,听见没?”
黎镜没有同意,没有拒绝。
她也没拿阿姨的小饼干,因为一包小饼干对她们的效用远远大于对自己的。
鱼场冷库过一条公路就是溪湖边。黎镜趁她们吃饭聊天的时候,因为实在无聊,于是悄悄跑了出来。
沿着湖岸漫步,岸边的柳树虽然没有夏日的繁茂,但枝条依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湖边的草地上绿意盎然,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星星点点地绽放,为冬日的溪湖增添了一抹色彩。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白鹭在湖边的浅滩上翩翩起舞,低头觅食,展翅飞翔,姿态优雅,与湖光山色相映成趣。擡头望去,湖的四周群山环绕,山峦起伏,山间云雾缭绕,远处的高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
天蓝得可怕。湖也蓝得可怕。
突然,有几只黄色小狗相互追逐,等到了她附近就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有只深黄色的狗鼻尖微动,歪了歪头,眼睛“嗡”地亮起来,撒开腿就朝她跑来。
“……?!”
天呐,黎镜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她想要是自己被它咬上一口,一定要去打狂犬疫苗的,要是被它咬好几口呢?肯定要痛死!
“你不要过来,小狗乖,不许动…”
谁知那几条狗听见她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兴奋,她也不敢跑,因为据陪Roy玩耍的经验来看,你一跑狗就追,人绕不过狗,跑了也是白费力气。
就在她不断後退直抵水边时,突然不远处有个男的“嘬嘬嘬”…“嘬嘬嘬”…
小狗队竖起耳朵,撒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冰凉的湖水打湿脚後跟,黎镜赶紧往前挪了挪步,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几条狗该不会认识苏陌…?”
可它们不知道这具外壳里的芯子不是苏陌,所以让小狗失望了。
“苏陌——?!”
“诶?”
刚刚那个男的在叫她。
没想到男人不仅认识苏陌,现在还朝她走过来了!
他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笑眼弯弯,很面善。
几只狗狗在他脚边窜过来窜过去,像一群移动的蛋黄派。
“哎呦!真的是你!看到你没事就好,没想到你这麽快就回来了!”
黎镜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男人挑了挑眉,开玩笑道:“‘嗯’是什麽意思?你呀,就算遇到再低落的时候也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好吗?当时我看到有人落水,差点儿吓死了,还好把你救上来了,你欠我一条命哦,没有我的同意不准浪费!”
啊?眼前的男人就是救了苏陌的那个人麽?这麽巧?
黎镜眺望远方,故意说了句话,像是自己在反思,其实是故意说给他听:“我当时…是为什麽要自杀呢?”
“对啊,你当时有什麽想不开的要自杀?我们孤儿院里患先天性疾病的丶手脚生来残缺的孩子一抓一大把,他们都在努力求生,我们也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得,他也不知道苏陌自杀的原因,但他应该有在孤儿院工作,或者也可能是志愿者之类的。
“谢谢,”她说,“以後不会了。”
“这就对了嘛!”男人劝她道:“你要是死了,死了啥都没了,死了的话你怎麽去找安安?”
“安安?”是苏陌日记本里的名字。
“她在临姚啊,你不是说了嘛,你的好朋友在临姚,你以後要去临姚找她。诶,这次你去临姚治病,有没有找她去?”
“没有,一直没机会去。”
“哦,这样啊…没事儿,总能见到的,在此之前你得好好生活。“
黎镜没听清他後面叙旧的那几句话,只是随口应和了几次。
此刻她内心思绪万千,竟不知苏陌的好朋友,那个叫“安安”的女孩,她已经搬家到临姚了麽?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临姚遇到安安,但一定是因为安安先认出苏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