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哪里到哪里嘛!
经过连绵山脉脚下的公路,经过热闹简朴的乡镇集市,经过茂盛树林交织搭建的葱郁隧道…每路过一处,她都要向他介绍:
“山顶有专门的露营地,是高山草甸,生长着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和野草莓。就是…因为海拔高。天气阴晴不定,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暴风骤雨。”
“溪湖边这些赶集的地方卖的东西比超市的有趣,就像东北山脚下的特色集市一样,特别能提现当地物産,而且价格便宜得惊人。”
“湖边的芦苇丛是野鸭的栖息地,成群的野鸭每年来溪湖筑巢丶繁殖丶过冬。”
应忱一路上静静地听她讲述,希望…不是五十公里,而是没有尽头。
微风轻拂,带着湖面的水汽,清新又惬意。
他们踩下刹车,稳稳地停下车子,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戴上墨镜,跳下车,沿着湖边开始漫步,稍作歇息。
湖边的阳光像碎金般洒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应忱站在湖边的浅滩里,仅一瞬的狡黠,悄悄弯下腰,用双手捧起一捧清凉的湖水,揉成一个小小的水弹,瞄准了前方不远处正在弯腰捡贝壳的黎镜。
“小黎!”他嘴里轻声嘀咕着,却像是故意在提醒,又像是在调侃。就在她微微擡头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粒水弹“嗖”地飞了出去,正中她的脸颊。
水珠瞬间炸开,溅得黎镜的脸湿漉漉的,连头发都黏在了脸上。
“应忱——”黎镜惊呼一声,瞪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满,再到故意装出的愠怒。
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伸手抹了一把脸,又擡起手腕擦了擦,然後擡起头盯着他,眼睛里满是“你完了”的警告。
应忱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後合,故意调侃道:“小黎,你太不小心了,我叫你你就答应麽?!”
黎镜气呼呼地盯着他,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等着,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麽叫主场优势!”
说着,她也迅速弯下腰,双手在水里迅速地捧起一捧水,凝聚成更大的水弹,瞄准应忱的脸就是一发。
他还没反应过来,水弹就砸在了脸上,也被溅了一脸水,连头发都湿透了。但应忱毫不示弱,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一边伺机而动,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击。
两人就这样在湖边互相用水弹“轰炸”,水花四溅,你来我往,笑声回荡在湖面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像幼稚的小孩一样,在湖边“相互攻击”。
玩了一会儿,他们似乎都有些累了,水弹战也暂时告一段落。他看看她,黎镜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眼神疲惫,意犹未尽。
“好了,幼稚鬼,”应忱故意装出严肃的样子,“我们来试试抓鱼吧。”
黎镜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意,伸手去湖边抓起一把淤泥,用力扔向湖里,溅起一片水花,惊得水里的小鱼都四处乱窜。
“我先把它们打晕!”她兴奋地卷起裤腿,跳进浅水区。
两人弯着腰,双手在水里划来划去,试图抓住那些灵活的小玩意儿。
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哦豁,一条半条都没抓到…衣服倒是湿透。
应忱大口呼吸着来自天然清新的空气,瘫坐在石子滩上,感慨道:“临姚就像一座钢铁森林。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里带着钢筋混凝土的冰冷与坚硬。”
黎镜笑了笑,目光温和:“阿忱,人世间的艰难,是多样的。有人在为生存而挣扎,有人在为理想而奋斗,也有人像你一样,在已经取得成就的道路上,为更高的目标而努力。每个人的压力都不同,但奋斗的本质是相通的。你所感受到的压抑,是你对自己更高的要求。而那些在底层奋斗的人,他们的坚韧和勇气,同样值得深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看到的是这座城市最耀眼的部分。但不妨偶尔低头看看,那些在底层努力的人们,他们虽然渺小,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也许,他们的存在,会让你对生活有更深刻的理解。毕竟,这个世界之所以复杂而精彩,正是因为形形色色的人。”
她最後道:“曾经的我也和你一样,多亏了以苏陌身份生活的这些年,才有了一些从前没机会体会的人生。”
应忱没有反驳。他看向坐在身边的姑娘,脑海里那个漂亮丶疏离丶骄傲丶冷峻,甚至任性的女孩,似乎还在,似乎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稳重的丶被岁月打磨出一种名为“钝”的气质的女人。
同样漂亮丶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