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头顶的位置停了一下,尾巴从枕头边缘探进来,尾尖在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仿佛想让我看着她变化。
她抬起右手,那修长而尖锐的食指指甲,像一根沾了星光的画笔,轻轻点在了额心那只竖瞳的眼皮上,她的指尖顺着鼻梁滑下,又分别在眉骨上那两只眼睛上轻轻一划,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脸上描画一曲无声的乐章。
她额头上的三只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光洁得如同白瓷的皮肤。
那张脸现在只剩下两只正常的人类眼睛,配上那张暗紫色的嘴唇,反而比刚才更具迷惑性。
那股被无形视线锁定的感觉……压力没有消失,但感觉变了。
我慢慢拿开枕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现在只有两只眼睛。那双人类瞳孔正弯成两道月牙,嘴唇上挂着那个不变的坏笑。
“好看吗。”她歪了歪头。
“……什么好看。”
“我的脸。是不是顺眼多了。”她用指尖绕了绕垂在肩头的发梢,“要是不够顺眼我还可以再调整——换个发型,换个瞳色,或者——”
“对了。”我从枕头底下伸出手,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尾巴尖。鳞片的触感凉丝丝的,在我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是还问了雯雯的事吗,都结束了吗?还是说……”
我把枕头从我身上扔走,盯着她。
她现在那张只有两只眼睛的脸正对着我,嘴角挂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微笑。
那个微笑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间,然后被她硬生生地转换成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但我已经看到了。
“你刚才这是在故意绕开这个问题?”
“哎呀~”
她把尾音拖得很长。
那条被我攥着的尾巴从我手心里滑出去,鳞片一层一层地从我指缝间流过,像水流从指间漏走。
她把尾巴收回去,在身后画了半个圈,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着自己的脸颊,头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表情做得极其到位,和刚才那些夸张到一眼就能看穿的表演不同,这个遗憾来得细腻而真实,真实到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呢~本来想着如果能把话题绕过去,让你把这事给忘了,我就不用回答了呢……”
她放下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轻而悠长,胸腔随着这声叹息缓缓起伏了一次。翅膀也跟着微微耷拉下来,翼膜边缘拖到了地板上。
“毕竟如果你不知道这个答案的话,糊里糊涂地继续下去——可能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哦。”
她脸上的遗憾表情开始融化。
从嘴角开始,那个标志性的坏笑重新浮现出来。
但是因为没了那三只眼睛,表情里多出了一缕更纯粹的、更柔软的妖艳,要把人的视线整个陷进去。
“但是看来没办法咯~我本想看看我们主人公在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无辜,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往坑里走,结果看不到这种原生态的演技了。但是也挺好。”她把那只手收回去,重新环抱在胸前,把胸部托起来。
那道乳沟在双臂的挤压下变得更深。
她低下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更积极的、更跃跃欲试的东西,“让主人公在知道了真相之后拼了命地挣扎,一边挣扎一边绝望,一边绝望一边还要继续挣扎——这种观赏角度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呢。”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目光就开始往下走了。
从我的脸滑到我的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小腹。
然后停住了。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坏笑,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更直白的东西。
她伸出手,用指甲尖在自己嘴唇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
“又或者……”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贴着黏膜挤出来的。
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顺着我的小腿侧面缓缓往上滑,力度很轻,轻到像是一根羽毛在皮肤上拖着走,“我们的主人公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反而主动加快了剧情呢~”
尾尖在大腿外侧停住,轻轻压了一下。我伸手把她的尾巴从腿上拨开。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你先说正事。”
“好好好~”她的尾巴被我拨开之后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游回了她身后。
她的表情从玩味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态——还是带着笑,但笑底下开始有内容了,“我详细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
她在房间中央站定,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她抬起头,瞳孔里的紫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就在刚刚——你的雯雯遇到了一个神奇的人。”
“神奇的人?”我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什么样的人?”
“在你们人类看来,不过是一个很壮的男人罢了。”她抬起手,在自己的肩膀两侧比划了一下,示意那个人的体型,“壮到衣服绷在胳膊上会起褶的那种。走在街上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但也仅此而已了。但是……我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来自相当古老的恶魔的力量。不是那种被稀释了几十代的血脉残余,是浓郁的、纯粹的、像是从源头直接流过来的力量。”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眼睛里的光不再是调戏的温度,“亚述的恶魔拉比苏。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我摇头。后脑勺贴在床头板上,能感觉到木头透过枕头传来的凉意。
“恐怕也只有民俗学家或者一些对世界神话感兴趣的人才会多少了解吧……”她用手指绕了绕垂在肩头的一绺头发,发丝在指甲上缠了一圈又松开,“我的意思不是说那个人就是拉比苏——拉比苏早就不在了。我说的是,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拉比苏的血脉。直系传承,没有断代。这种概率——差不多相当于你在沙漠里走一步踩到一颗钻石。”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啪。不是兴奋的甩,是焦躁的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