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从她在我耳边把各种重口的方式一字排开时的那种语气——那种像在介绍今晚特色菜的语气,尾音上扬,轻快又戏谑……
我也会告诉她,那个恶魔在我每次叫她“姐姐”的时候,尾巴会顿一拍的。
不是甩,不是画圈,是僵住。
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戳了一下,整个人卡了半帧。
我会告诉她,她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两桶矿泉水。
没对齐桌角,没把标签朝向同一个方向。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从来不屑于把事情做得漂亮,但总会在你喉咙最干的时候把水放在你够得到的地方。
我会告诉她,她临走前用手擦了一下眼角。
因为她说过身上已经开始疼了,我想大概那痛感正好在那一刻从骨头缝里烧到了眼眶,烧出了一滴她不想让我看到的眼泪。
雯雯大概会先愣一会儿。
她会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像在想这句话该怎么接。
她不是那种听到什么都立刻信的人,她会消化,会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细节拼在一起,然后才会给出反应。
然后她大概会笑。
不是那种被逗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是那种缓缓展开的、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的笑——眼角弯下去,嘴角翘起来,下巴轻轻点一下。
那种表情翻译成语言就是:“这种事只有你才能碰上。”然后她会摇摇头,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某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然后她会说:这个恶魔虽然恶趣味,但是心肠很好,有机会真的想当面对她说一声谢谢。
没错,虽然恶趣味,但是心肠很好。
虽然用手指搅我的口腔,但会在临走前把水放在桌上。
虽然把低俗粗鲁的话挂在嘴边,但会在我叫她姐姐的时候尾巴停顿。
虽然从头到尾都在笑,但走的时候翅膀收得太紧,尾巴拖在地上,手指从眼角划过去的时候以为我没看到。
我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积压了一早上的干涩冲开了一线。
那就试试吧。
想办法让雯雯好起来,把这些事都告诉她。
然后有一天,也许……只是也许……那个恶魔会再出现。
不是为了救我,不是为了给我布置选择题,只是为了她说的有趣再次出现。
届时……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
“真希望你能作为我真的姐姐来到我的面前啊……”
我不由得轻声自言自语。
咚、咚、咚。
敲门声。
三下,间隔均匀,力道不重不轻——是那种用指节叩出来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声音,大概是雯雯买完早餐回来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瓶拧开过的矿泉水,指腹上沾着瓶口冷凝的水珠。
我把瓶子放回桌上,和另一瓶并排立好,然后站起来。
从床到门口只有几步路,但我走得比平时慢。
脚底踩在木地板上,每一块木板都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是在提醒我这几步路之间还隔着一些没解决的事。
我在门前停了一拍,把手搭在门把上。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脑子里那些选项还在转,但它们现在不是散在地上的纸片了,是被我一张一张捡起来握在手里的牌。
不管接下来是多操蛋的剧情,这副牌我得自己打。
我把嘴角往上推了推,摆出那个每天早上开门时挂在脸上的表情,然后拧下门把。
“欢迎回来,雯雯。”
“嗯。喏,你的早餐。”她把袋子递过来。
塑料袋里装着三个包子,热气从袋口往外冒,在微凉的空气里拉出几缕白烟。
包子底下压着一碗封了膜的豆浆,膜面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早上出门没戴手套,凉凉的,和平时一样。
“谢谢。”我把袋子提在手里,侧身给她让路。
这是我和雯雯之间一直以来的习惯。
不是客套,不是生分,是那种在一起太久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东西——感情再好,日常里平淡的“谢谢”和“不客气”也是我们之间必须有的语言。
像每天出门前互相检查钥匙带了没有,像她帮我拿东西时我永远会说一声谢谢,像她每次都会回一句“没事”。
这些细小的仪式是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底衬,仿佛有了这些存在,一切都有了稳稳的衬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