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女店员穿着统一的黑色连衣裙,正蹲在陈列架前整理库存,其中一个扎低马尾的店员看到两人进来站起来微笑点头。
雯雯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砖上。
她看着那些挂在衣架上的内衣——黑色的蕾丝文胸,罩杯只有薄薄一层镂空花纹,花纹之间是透明的薄纱。
旁边的丁字裤更夸张,腰侧只有两根极细的带子,裆部是一小块三角形的蕾丝,透得能看清后面衣架的颜色。
这些跟她那个浅灰色棉质内衣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在夜阑肩膀上。
“你让我穿这些?这些都是……”她把声音压到只有她和夜阑能听到的音量,目光在那些蕾丝文胸上扫过,每扫一件耳根就更红一分。
“都是内衣。跟你身上穿的那件灰色棉内衣功能一样——包住乳房,托住胸型,防止下垂。只是用的布料比你那件少一点,花纹比你那件多一点。来,先看看这件。”夜阑从陈列架上拿起一件深紫色的缎面文胸,罩杯是半杯款,边缘镶着极细的黑色蕾丝,肩带纤细,后围的搭扣只有两排。
雯雯伸手想摸一摸那件文胸的面料,指尖刚碰到罩杯边缘的蕾丝就缩了回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帆布袋上印着的图书馆logo,声音小到几乎被店里播放的轻爵士乐盖过去。
“这上面的蕾丝……花纹中间是透明的……穿上之后什么都能看到,乳头……乳头会透出来。这种衣服我穿不了,太……”
“太什么。”
“太羞耻了。这些款式我从没买过。穿在身上会感觉自己没穿……觉得自己像脱光了给他看。”她把帆布袋抱在胸口,手指捏着肩带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在她心底另一个声音正在轻轻敲着她的后脑勺。
那个声音说:你早就在他面前脱光了。
那晚在星宇的床上,你岔开腿让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那时的目光不是嫌弃,是灼热的。
你嫌自己的胸太小、手感不好、喂不了孩子——你把那些话全说了出来,他没躲,反而把你抱得更紧。
为什么,凭什么,景嫒可以穿着网袜短吊带走在街上,可以光着身子在别墅里晃来晃去,可以让身上的每一枚穿孔都成为她身体的装饰,而你连穿件蕾丝内衣都觉得羞耻。
你想要变成新的自己,可新自己的第一步是什么。
是换一副粉色眼镜?
还是在有人的面前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低头看着帆布袋里那个深蓝色绒面镜盒。
镜盒盖子上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极细的光斑。
她把帆布袋放在脚边,抬起头,目光从那件深紫色缎面文胸上扫过,又从旁边的几款成套的内衣上挨个停留了一会——黑色的,紫的,还有一套是极淡的藕粉色,蕾丝花纹比深色的更细密,罩杯边缘嵌着几颗极小的珍珠母扣。
她从衣架上拿起一件深紫色缎面文胸和相配的丁字裤,又伸手去拿那套藕粉色的,拿在手里犹豫了片刻又放回去换了一套纯黑色薄纱款的。
她拿着两套内衣转身往试衣间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把刚才放回去的那套藕粉色也拿上了。
她把三套内衣抱在怀里,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
头顶一盏小小的暖光射灯把窄小的试衣间照得通亮,三面镜子里映出她从三个角度拉上帘子的动作。
她把三套内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脱下帆布袋放在皮凳旁边,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她解扣子的动作和平常洗澡前脱衣服没什么不同。
脱完衬衫,她伸手到背后去解旧内衣的搭扣。
那件浅灰色棉质内衣的松紧带洗了太多次,搭扣的弹性用得差不多报废了,她拇指和食指一捏就自动弹开。
她把旧内衣从手臂上褪下来放在皮凳上,然后拿起那套深紫色的缎面文胸。
她把文胸翻过来看了看标签,按照自己之前的尺码选了这件。
她把肩带套上肩膀,双手穿过肩带,手指捏住后围两端,弯下腰把乳房拢进罩杯里。
缎面贴住乳房的瞬间,凉意从乳尖传上来。
极薄极滑,比她穿过任何内衣都更轻。
她把手伸到背后扣搭扣,第一排试了试太紧,换第二排刚好。
她直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
深紫色缎面在暖光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罩杯的半杯设计刚好托住她小巧的乳房下缘,把乳沟从胸骨正中轻轻挤出来。
蕾丝边缘沿着乳晕上方弧线贴合皮肤,透过极薄的花纹能看到乳晕——不是全透,是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雾气看皮肤上的暗影。
丁字裤腰侧那两根极细的带子卡在髋骨上,裆部的蕾丝花纹和她乳沟正下方的蕾丝边缘形成完美的上下呼应,同色系的深紫让整套内衣看上去像一身精心搭配的睡衣。
她转身看了看侧面:后背只有细细一条缎面带子横过肩胛骨下方,臀部曲线无遮挡地暴露在镜子里,只有臀缝上方那条极细的丁字裤后带轻轻勒进腰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伸手挡住乳头——手指已经抬起来了,停在胸前又慢慢放下去。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对在蕾丝下若隐若现的乳尖,开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话:“他的目光会觉得好看么。穿成这样他真的不会觉得我太……”她没把后面那个词说出口。
但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星宇的脸——他在床上搂住她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他把她抱到床边揉她的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个眼神不是嫌弃,是想要的,想靠近的,想把自己给她的。
她觉得这身内衣正配那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