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她把手机重新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回桌面上,抬头对苏雯雯说:“不着急,慢慢喝。”苏雯雯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手冲咖啡把最后一口喝完。
凉透的咖啡酸感比热的时候更明显,但那股柑橘香气还在,她把咖啡咽下去的时候看了眼碟子旁边那几块没动过的焦糖饼干,又抬眼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几块曲奇和一小碟玛德琳蛋糕。
“这些点心还剩一些……要不打包带回去吧。景嫒应该喜欢吃这种甜的东西,星宇晚上练完琴也能垫一口。”她把饼干一块一块整齐地码进服务员拿来的纸袋里,动作和她之前叠衣服时一样仔细——每块之间留一点空隙防止压碎,纸袋边缘折得整整齐齐,然后放进帆布袋里,站起来把帆布袋挂上肩膀。
新眼镜的粉色渐变镜片在包厢暖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蔷薇色,和她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美人痣一起让她的整张脸看起来柔和而平静。
夜阑把自己那份没吃完的点心也推到苏雯雯手边让她一并打包,然后拎起今天买的那几个纸袋站起来。
她推开包间的门,苏雯雯跟在她身后。
经过走廊时苏雯雯停下来对着墙上的装饰画看了片刻——那是一幅黑白的埃菲尔铁塔照片,她看了一眼画框边缘的标签,然后把帆布袋肩带调整到更舒服的长度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前台,夜阑结了账,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傍晚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的刺眼变得温暖而柔和,商业街的路灯还没亮起来,但梧桐树影已经被拉得极长,在地砖上铺出大片交错的枝干剪影。
远处的天边泛出一层极淡的橘红,有几只鸽子从广场那边飞起来,翅膀在斜阳里闪了一下又落在钟楼边缘。
“走吧。这个点回家刚好赶上晚饭。”夜阑把几个纸袋换到同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揽住苏雯雯的肩膀,两人沿着傍晚的商业街走向公交车站,等待回去的车到来。
碎石路两旁的香樟树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枝叶,湖对岸的山脊线上方悬着一层极薄的橘红色余晖,把整片湖面染成了暗金色。
景嫒走在前面,镂空马丁靴的鞋跟在碎石路上敲出清脆而懒散的节奏,晚宛跟在她旁边,帆布袋在他肩上轻轻晃着。
拐过最后一个弯,别墅的轮廓从香樟树后面露出来,玄关门口的暖黄灯光已经亮了。
然后景嫒看到了门口台阶上那堆东西。
她停下脚步,叉着腰站在碎石路中央,抬头看着那堆摞得跟小山一样高的纸袋,沉默了片刻,伸手把电子烟从嘴角拿下来,用烟杆指着那堆纸袋。
“夜阑姐这是把整条商业街都搬回来了。这堆东西比去年双十一我囤的蛋白粉和肌酸加起来还多。”
晚宛站在她旁边,视线从纸袋上整齐的品牌logo扫过,目光在其中一个印着精致花体字母的纸袋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轻声开口。
“这些袋子都好漂亮……这些牌子我以前只在杂志上看到过,原来实物是这样的。”
“夜阑姐买东西从来不手软。上次她给我买的那件皮衣我到现在都没舍得穿,挂在衣柜里供着。这些应该是给雯雯买的——她今天上午带雯雯去逛街,我本来以为最多买两件,结果这阵仗跟搬家公司似的。”她把电子烟叼回嘴角,往前走几步弯腰拎起几个纸袋挂在胳膊上,用下巴朝剩下那堆指了指,“晚宛,帮我搬一下。送到客厅就行。”
晚宛立刻弯下腰把剩下的纸袋抱起来摞到胸口,纸袋边缘蹭到他的下巴,他微微仰着头保持着平衡跟在景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台阶时暖黄色的玄关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景嫒正在掏钥匙的手指上。
她单手把几个纸袋挂在另一只手的臂弯,从短裤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手腕一转推开了房门。
门在晚宛面前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质地板蜡、极淡的香薰蜡烛和洗衣液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玄关的地垫上那只歪着头的卡通猫正对着门口,左耳翘起右耳垂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晚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进去。
他看着玄关鞋柜上整齐排列的几双鞋——一双八孔马丁靴、一双浅口中跟皮鞋、几双不同颜色的镂空高跟马丁靴,还有几双一看就经常穿的拖鞋。
鞋柜最上面那格放着一颗拳头大的海螺,螺纹从壳口一路旋到壳顶,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珊瑚色光泽。
他抱着纸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目光越过玄关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面是那片暗金色的湖面,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毛毯,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喝了一半的水杯,电视遥控器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扶手旁边的收纳盒里。
这里不像他以前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房子。
他以前踩进去的地板要么是冰凉的瓷砖,要么是铺了多年没换过的旧复合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里连门垫看起来都像是有人每天在打理。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又没养狗。”景嫒已经踢掉马丁靴,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正把臂弯上那几个纸袋往客厅茶几旁边堆放。
她转头看到晚宛还站在门口,歪头叫了他一声。
“也不对,以后你来了,我家就有小狗了。”说着冲晚宛吐了吐舌头。
“要脱鞋吗……我的袜子……今天走了好多路,不知道有没有味道,我怕弄脏你们的地板。”晚宛的声音很轻,有些担心和犹豫。
“有拖鞋,我给你拿。你先把那些东西放进来,别抱着了,摞在茶几旁边就好。”她把那双拖鞋放在玄关地垫前面——是棉质开口拖,灰色,拖鞋面上印着极简的卡通猫图案。
晚宛轻轻把鞋子蹬掉,低头看到自己灰色袜子的脚趾处有一个极小的洞,大脚趾的趾甲从洞里露出来一点。
他把袜子往下扯了扯试图盖住那个破洞,然后把脚伸进拖鞋里。
拖鞋比他平时穿的超市十块钱一双的更软,脚底踩上去有点轻飘飘的。
他跟在景嫒身后穿过走廊,目光在走廊两侧掠过,依次经过厨房、客厅,最后停在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前。
这栋房子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比他在学校西门旁边租的那个小单间大了不止数倍。
他习惯了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房间,习惯了和邻居共用厨房、闻着别人家炝锅时满屋的油烟味入睡。
这里的每一块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油烟而是一种极淡的香薰蜡烛香气。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踩在别人家的地板上,脚趾在拖鞋里轻轻蜷了一下,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这里原有的干净。
景嫒先带他看了厨房。
晚宛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方的锅铲和刀具整整齐齐地挂在磁吸架上,调料瓶按高矮顺序排列。
餐桌是长方形的木纹款,旁边放着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湖景水彩画,笔触算不上专业但看得出来画得很认真。
“厨房。平时早饭是雯雯做,午饭谁有空谁做,晚饭看心情。冰箱里的东西随便拿但是别把雯雯贴上标签预留的东西给吃掉,上次她给星宇留着半锅咖喱,我不小心给造光了,她嘴上说没事,晚上吃饭的时候碗里都是配菜。那是她用香菜做的最好吃的一次,之后再也没做出那个味道。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她叹了口气,显然没能再吃到那种味道让她有些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