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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争于未来(第2页)

&esp;&esp;“走到尽头吗……有什么不好呢?”那人向殿门走去,身形似已遮盖因果,倾压着太阳宫外的世界:“我是说,你难道不想看看尽头是什么?宋淮,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的路走不通。只有打破旧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实现你的理想世界。”

&esp;&esp;宋淮并不动摇:“倘若末劫真正降临,举世寂灭。则独存天理,又何益人间?”

&esp;&esp;前方不朽者的长披,曳着时光飘卷,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那么,你在意的究竟是理,还是‘以理矩人’这件事呢?”

&esp;&esp;宋淮一时沉默。

&esp;&esp;在他的一生中,很少有这般无力的时刻。但恰是那无法企及的遥远,才能证明一个求道者的坚决。

&esp;&esp;“我追求的是一个理想世界,我在意的是更广阔的人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所悟之理,为人而在,理不独存。”

&esp;&esp;“好个‘为人而在,理不独存’!”颜生大步而前,冠带高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旸之不复,旸人孤也。世之不存,则谁能独在?臣今鼓勇,壮此天仪!”

&esp;&esp;不朽者站在厚重的灿金殿门前,君王立身在丹陛上方,颜生行在殿中。

&esp;&esp;他将宋淮拦在身后,就如历史上的旸国太傅孟宣,横身于旸昭帝之前。

&esp;&esp;面对这只身横门、无法捕捉的背影,他和宋淮同样无力。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出手!

&esp;&esp;唯一可以作为倚仗的,是将他送进太阳宫弥补遗憾的那个人。但宇宙尽头焰花未满,恐怕当下并非良逢。

&esp;&esp;除此之外,也就只剩这片时空本身,可以创造些许抗争的机会。

&esp;&esp;所以宋淮重申自己旸昭帝的身份,所以颜生为君而证。他们不约而同地强化身份,呼唤这段时空里……旸国的力量。

&esp;&esp;尽管心中都深知,对于真正的不朽者,已经覆灭的旸国,亦然只是泡影。但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做片刻的拖延?

&esp;&esp;不朽者并未回头,亦无回应。时空已然摇颤,绚烂辉煌如同不朽的太阳宫,竟然渐渐虚幻!

&esp;&esp;颜生立足不稳,即将被崩溃的时空,推回道历三九四六年。他强行对抗时空,站定在殿中,拿着上朝的玉笏,吐血在其上……像提一把带血的剑,跌跌撞撞地往前。

&esp;&esp;“主辱臣死,族倾人覆。今溅血君前,诚为末旸之勇,壮我人族!”

&esp;&esp;权当是……蝼蚁的抗争。

&esp;&esp;然而这场赴死的旅途,并未仓促终篇。

&esp;&esp;颜生踉跄前行的这一刻,时空的摇晃竟然定止。

&esp;&esp;就在他身后,又走出一位金衣大员。

&esp;&esp;其属于被黑衣七恨随手拂去的那些历史幻影,金衣一角,挂着律法的钩识,乃旸国“大司寇”……有一种不朽的力量,正借助这幻影降临!

&esp;&esp;祂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有一种“规行矩步”的严格。

&esp;&esp;走到颜生的身边,走到颜生前面。祂的形貌悄然突破历史藩篱,于太阳宫中深刻显现……秩序因祂而清晰,规则因祂而明确。高冠博带,肃面无情。

&esp;&esp;此般形貌,当下已是无人不识。

&esp;&esp;道历新启之后,所谓“法”的化身,于天下瞩目中,永证其道的吴病已!

&esp;&esp;祂注视着屹立殿门的那个背影,而对身后的帝王开口:“恕臣,救驾来迟。”

&esp;&esp;其以超脱层次的力量,降临这座太阳宫,根本无须借助任何历史角色。之所以还要假旸国大司寇的身份,是主动以不朽的力量,继续维系这段历史……也是在维系吴斋雪回来的可能。

&esp;&esp;法不容魔,法不容吴斋雪。但在对抗祝由这件事情上,所有生而为人者,都应有相近的立场。

&esp;&esp;祂并不相信,已经取回自我、圆满旧憾、有横扫古今之威势的吴斋雪,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死了。

&esp;&esp;即便史书已经明确,那亦是一位可以削史的永恒!

&esp;&esp;或许战斗仍在继续,只是发生在过去,无法见于眼前。

&esp;&esp;就像这一刻,祂也奔赴祂的战争。

&esp;&esp;宋淮昂然地站在丹陛上,注视着大旸司寇的金衣,看着吴病已如瘦石的背影,这一刻眼神复杂:“我没有想过你会来。”

&esp;&esp;一旦太阳宫崩溃,颜生有不朽力量护持,尚可以被时空推回。他作为这场龙华经筵的柴薪,却是必然要随着太阳宫燃尽的。

&esp;&esp;无论吴病已是因为什么原因走过来,都在事实上救了他。

&esp;&esp;但吴病已声音冷肃,和祂过去的任何时刻,都没有不同。

&esp;&esp;“这不取决于你的想法,也无关于我的感受。”

&esp;&esp;祂行走在太阳宫里,走向那独据历史的背影,亦只留给宋淮一个背影:“当我们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也为以后的每一次分歧做了选择。”

&esp;&esp;“祝由已经回归,我必然要来面对。”

&esp;&esp;吴病已不为任何人而来,祂行于祂所确立的“法”,以之为准则,循于每一个人生的路口。

&esp;&esp;名为“祝由”的人,还在那里站着。

&esp;&esp;“这话有几分宿命的味道……你,面对我吗?”祂的语气里,有几分兴趣。细细地咂摸着,然后道:“来者即客,相逢是缘!”

&esp;&esp;祂笑问:“未知这位新晋的超脱者,此行是为谁的代表?韩圭?三刑宫?平等国?”

&esp;&esp;平等国?!

&esp;&esp;颜生本能侧目。他自是不畏惧平等国。让他惊悚的是,吴病已这个名字,竟然跟平等国牵扯到一起。

&esp;&esp;吴病已面无表情,迈步如前:“我是吴病已,‘矩’的执掌者。我是圣公,‘公’的求道者。我是法家弟子,烈山门徒,真正继承了理想国的人——祝由,你觉得谁能代表我,我又要代表谁呢?”

&esp;&esp;这番话如同惊龙覆世,翻腾在颜生的脑海,搅得末旸时代的老儒,心潮未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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