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从来没见过陆承月身上有那么多刺眼恐怖的红色。
而他自己浑身剧痛,口鼻也被涌上来的血堵住、溢出,眼前逐渐模糊到什么看不见。
一个是楚曜见到了亲人,投进他们的怀抱,妈妈却对他说这次还是不能跟着走,他的人生才开始没多久,他得回家。
陆承月与楚曜的病房相隔一条走廊。
医生拿了手机给楚曜,陆承月天天发信息过来。
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睡了几小时,还想吐吗?
楚曜不回复。
他在想这人不是也手脚骨折骨裂、脑震荡吗?
哪来的忍耐力拿着手机打字,不疼吗?
反正他一动,头晕,身上也疼得厉害,刚开始甚至休克了几次,靠注射止痛药吊着一口气。
楚曜煎熬着,后悔没死透。
许凯文来看他,静静说了几句问候,可许凯文想告诉楚曜许多事。
例如,当年他失踪后,陆承月即便在小洋楼住了那么久,依旧状态很差,晕倒是常有的事。
可一听到楚曜在国外洗盘子,垂死病中惊坐起。
后来硬扛达到了戒断效果,却对外隐瞒,让陆家坚信他对自家子孙的救命价值,从来没动过他。
如果不是梁宝珍指使温静怡诱导,并把空心病情透露,他永远不会知道病与药的真相。
例如,艺术馆里藏品,早被梁宝珍以权谋私设局转移,纵火背后主谋也应该是她。
例如,要给得起楚曜名份、为了清算梁家,陆承月的面对与承担,以及整个陆家与同盟的付出,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例如,他死了,陆承月会立刻要求停止自己维持生命存续的仪器,跟着一起走。
许凯文以前认为陆承月对楚曜不可能有一丁点可笑的爱情。
毕竟陆承月两年间承受着空心病的折磨,他全部看在眼里。
没谁不惜命,不想活着,他们之间是病与药之间被需要的关系。
即便戒断,楚曜依旧不过是陆承月手里一个用惯了的小玩意儿。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陆承月也跳了下去。
许凯文想问楚曜,闹成这样,陆家退了一步,他能不能也退一步,放弃原来追求的生活,乖乖留在陆承月身边。
思来想去,最后他就问楚曜一句:“给陆先生回个字,好吗?”
戴着氧气罩的楚曜眼睛一闭,睡觉。
整整三个月,他们在重症监护室动弹不得的,后续转出普通病房,三个月治疗期,他们也没见过一面。
过年了,喜庆的气氛断断续续流入医院每个角落,楚曜呆呆躺着,身上的管子少了一些,他很想念亲人,想到心脏好疼。
陆承月发来消息:我也还在医院。
开了春,都要出院,陆家开了两部车过来。
楚曜下地能走,但走得慢,他看着张静雯和护工搬着东西,平静地自己坐进驾驶室。
等被发现时已经晚了,楚曜启动了车子,想逃出去。
前面的陆承月拄着拐杖,站在唯一能通行的道前,定定看着他。